灰黑色的“存在消解”吐息,如同来自虚无本身的诅咒,无视了猪八戒钉耙的阻拦和沙僧死寂力场的干扰,径直穿透了唐僧光茧外层的光芒,直扑内部那具正在发光凝实的肉身虚影!
“师父!”猪八戒目眦欲裂,想要回身阻挡,却已不及。
沙僧也急催魂力,灰黑色的“存在之场”疯狂扩张,试图迟滞那吐息,但那吐息本质也是归墟混沌之力的一种体现,与他的力量竟有几分同源相斥,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肉身虚影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
眼中并无瞳孔,只有两团温和却无比坚韧的昏黄光芒,如同黑暗混沌中点亮的两盏心灯!
与此同时,虚影抬起了右手,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坚定。掌心之中,心口、眉心、丹田三处光点投射出的光芒在此汇聚,化作一面小巧却凝实无比、流转着银白、暗金、昏黄三色光晕的“轮回之盾”,挡在了吐息之前!
“嗤——!!!”
灰黑色的吐息狠狠撞在“轮回之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消解之声。盾牌表面的三色光晕剧烈波动,银白部分试图“流转”化解侵蚀,暗金部分“稳固”抵抗消解,昏黄部分居中“调和”与“再生”。那足以消融寻常魂体的吐息,竟被这面小小的光盾硬生生抵住了!虽然光盾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但终究没有立刻崩溃!
“师父!您能控制这身体了?!”猪八戒又惊又喜。
“只是暂时的共鸣与本能反应!”唐僧的意念急促传来,带着明显的吃力,“这肉身虚影依托归墟环境与‘火种’共鸣而显化,吾之意识仅能初步引导,无法久持!八戒,沙僧,速速击退此獠!它被这‘新生’气息吸引,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猪八戒和沙僧精神大振,见师父暂时无碍,立刻将全部怒火与力量倾泻向那头“归墟噬灵”!
“吃俺老猪一耙!”猪八戒怒吼,九齿钉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淡蓝色光华,其中流转的银白轮回韵律让他这一击仿佛带上了时光冲刷与生命更迭的沉重感,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有了某种“道”的雏形。钉耙狠狠砸在怪物那不断蠕变的混沌躯体上,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流淌着混乱能量的伤口!
沙僧则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混沌,下一刻,出现在怪物侧面,手中项链尽管裂痕遍布,却被他以纯粹的“存在执念”催动,灰黑色的死寂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凝练、带着暗金锋芒的“破序之刺”,狠狠扎向怪物躯体中那些怨念面孔汇聚的核心节点!他这一击,带着对“无序混沌”本身的“否定”与“修正”意志,竟让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部分躯体出现了短暂的“秩序化”僵硬,随即又更加狂乱地扭动起来。
然而,这“归墟噬灵”毕竟是归墟外围孕育的凶物,本质是混沌与怨念的聚合,生命力极其顽强。猪八戒和沙僧的攻击虽然让它受创,却并未致命,反而激起了它更狂暴的凶性!
“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表面无数面孔同时张开嘴,喷吐出更多、更浓郁的灰黑色消解吐息,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三人!同时,它那由混沌物质构成的触手、利爪,也从各个方向疯狂地抽打、抓挠而来,搅动得周围海水更加混乱。
猪八戒和沙僧顿时压力大增,既要抵挡无处不在的吐息侵蚀,又要应对那毫无章法却威力巨大的物理攻击,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唐僧这边,情况也在急转直下。
维持那面“轮回之盾”抵挡最初那道吐息,已经消耗了肉身虚影内三颗“火种”不少力量。此刻面对更多吐息的围剿,光盾光芒迅速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更麻烦的是,随着肉身虚影被持续攻击,以及唐僧意识对它的强行引导,这具依靠环境共鸣而短暂稳定的能量化躯体内部,那原本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深层矛盾,被猛然激化了!
这具肉身虚影的“根基”,终究是唐僧十世修行、金蝉子觉醒元神、以及被如来佛印长期浸润共同作用后留下的“形骸印记”。此刻被轮回本源点燃显化,其中蕴含的不同意识烙印与力量残留,如同沉渣泛起,开始激烈冲突!
首先是金蝉子的元神印记。
那股清醒、锐利、充满质疑与不屈的意志,在肉身虚影被激活、尤其是感受到外部归墟那万物终结又暗藏开端的环境刺激后,如同被浇上热油的烈火,骤然变得无比活跃与躁动!
“归墟……万物之终,亦是‘真’与‘妄’的试金石……”一个冰冷而清晰、与唐僧平时意念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始在虚影内部回荡,试图争夺主导权,“陈玄奘!看到了吗?这便是天地终极的真相!冰冷,混沌,无情!你那一套悲悯与执着,在此地何等可笑!唯有吾之‘疑’,方能洞穿虚妄,寻得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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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缭绕着锐利的淡金色光芒,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与唐僧控制的右手动作相悖,导致虚影整体一阵摇晃。
紧接着,是如来佛印的残留意志。
尽管佛印核心早已被破除或沉寂,但其长久浸润留下的“秩序”与“皈依”烙印,同样深植于这形骸印记之中。此刻感受到金蝉子元神的躁动和外部归墟的混乱,这股烙印如同被触动的防御机制,自发地开始“加固”与“镇压”!
虚影的躯干部分,浮现出丝丝缕缕冰冷的淡金色锁链虚影,试图将躁动的金蝉子元神光芒锁回深处,同时也对唐僧的主导意识产生了一定的束缚与干扰,让他对肉身虚影的控制变得更加滞涩、艰难。
“金蝉!此时非汝苏醒之机!”唐僧在心中怒吼,竭力压制这两股内乱的力量,“外敌当前,吾等需合力!”
“合力?与你这个依旧心存软弱的‘唐僧’合力?”金蝉子元神冷笑,“若非你那无聊的慈悲与执着,吾等早该直指灵山核心,何须沦落至此归墟绝地?将控制权交给吾!吾自有手段,借这归墟之力,熔炼己身,重铸真我!”
“汝欲熔炼,首先便会被佛印残留彻底锁死,沦为混沌养分!”唐僧反驳,同时调动光茧中的轮回本源与源海之种调和之力,强行注入虚影,试图安抚、疏导这两股冲突的内部力量。
然而,内外交困之下,他的努力收效甚微。
“咔嚓!”
外部的“轮回之盾”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数道灰黑色吐息趁隙而入,狠狠冲刷在肉身虚影之上!
“呃啊——!”
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躯剧烈震颤,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凝实的轮廓再次变得虚幻起来。心口、眉心、丹田三处的光点也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重创。
更糟糕的是,这一下重击,仿佛打破了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
金蝉子的元神光芒骤然暴涨,猛地冲破了部分佛印锁链的束缚,强行占据了虚影左半身的部分控制权!虚影的左手猛地握拳,淡金色的质疑之力凝聚,却并非攻向外敌,而是反向一拳,狠狠砸在了虚影自己的右肩!
“噗!” 虚影右肩光芒炸散,整个右臂都变得虚幻了不少,对“轮回之盾”的维持彻底中断。
“金蝉!你疯了?!”唐僧又惊又怒。
“清除‘软弱’,方能真正‘强大’!”金蝉子元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这具躯壳,不该再有‘唐僧’的迟疑!”
几乎同时,感受到金蝉子元神的彻底爆发,那佛印残留的秩序锁链也如同被激怒般,光芒大盛,不再仅仅束缚金蝉子,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收紧,试图将整个虚影都彻底“冻结”、“格式化”!
内忧外患,瞬间达到顶峰!
肉身虚影在外部吐息侵蚀、内部双魂争夺、佛印镇压三重压力下,光芒急剧黯淡,形体剧烈扭曲、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消散!
“师父!”猪八戒看到虚影的惨状,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回来,却被几头由怪物躯体分化出的混沌触手死死缠住。
沙僧也是心急如焚,但面对更多喷吐而来的消解吐息,他只能全力防御,一时无法脱身。
唐僧的主意识困于虚影之内,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撕裂与痛苦。他能清晰感到,这具刚刚带来希望的“肉身”,正因内部的激烈争夺而走向毁灭。金蝉子的偏执,佛印的冰冷,外部的危机……如同三道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难道……好不容易看到的复苏可能,就要因为内耗而葬送于此?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内外压力彻底冲垮的绝望关头——
那一直静静悬浮在光茧核心、与唐僧主意识紧密相连的源海之种碎片,突然自主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超越了银白、暗金、昏黄,更加混沌、更加原始、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最初“包容”与“演化”真意的波动,猛地从碎片中爆发出来!
这股波动,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最温和的母体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剧烈冲突的肉身虚影!
在这股原始混沌的“包容”波动下——
金蝉子那锐利躁动的质疑光芒,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深海,声势骤然一滞,其内部的偏执与疯狂,如同被冰水浇头,出现了一丝茫然的停滞。
佛印残留那冰冷收紧的秩序锁链,则仿佛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混沌变量”,逻辑运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与迟滞,锁链的收紧之势为之一缓。
就连外部侵蚀的灰黑色吐息,在接触到这股波动时,也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变得涣散、无力了许多。
这并非是压制,更像是……一次来自更高维度、更本源层面的“缓冲”与“调和”!
借助这刹那的喘息之机,唐僧的主意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说服谁。
而是将全部心神,连同那源海之种碎片释放的原始包容波动一起,化作一道直指本心、贯通过往未来的意念洪流,同时“撞”向金蝉子元神与自身的核心:
“金蝉!看清!吾之执着,非为软弱,乃是历经十世磨难、见证众生悲欢后,依旧选择‘相信’与‘守护’的‘坚韧’!”
“吾亦看清汝之‘疑’,非为癫狂,乃是对‘真实’与‘自由’最本能的渴望与叩问!”
“佛印之‘序’,禁锢吾等,然其追求‘稳定’与‘规律’之念,是否亦源自对‘混乱’与‘消亡’的恐惧?此等恐惧,与吾等此刻之挣扎,可有本质不同?”
“归墟当前,万物将终!此刻争执‘谁为真我’,意义何在?!”
“若要寻真,若要破序,若要新生——吾等此刻分散之力,可能抵挡这吞噬一切之混沌?!可能抵达那海眼深处的‘最后之门’?!”
“融合!不是谁吞噬谁,而是——以‘坚韧’为骨,以‘质疑’为锋,以对‘规律’的洞察为盾,以这‘混沌包容’为壤!”
“以此残躯为舟,以此绝境为火,共渡此劫,同问归墟!”
“是共存而博一线生机,还是内耗而共赴消亡——金蝉,佛印残念,尔等……自择!”
这振聋发聩的意念,伴随着源海之种碎片那包容一切的原始波动,如同惊雷,炸响在剧烈冲突的虚影内部每一个角落。
金蝉子元神的光芒,剧烈闪烁,其中的偏执与疯狂,似乎在这关乎存亡的终极叩问与那原始包容波动的浸润下,出现了一丝裂痕与动摇。
佛印残留的秩序锁链,也停止了无差别的收紧,冰冷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逻辑推演。
外部的危机并未解除,怪物的攻击仍在继续。
但肉身虚影内部的激烈冲突,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面的“缓冲”与“终极叩问”,而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僵持与静默。
争夺,并未停止,反而因触及根本而愈烈。
但或许,也正因为触及根本,才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彻底毁灭的、新的可能性。
唐僧的主意识,如同走钢丝的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内部分歧那决定命运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