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雷的光芒在云层深处越聚越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睁开眼。林宵单膝跪地，右掌撑在焦黑的岩石上，指尖陷进碎石缝里。他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石面上，溅起细小的灰点。
风从崖口斜刮上来，吹得他玄色劲装猎猎作响，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被血和灰糊住了一半，却还在风里翻腾。
他刚缓过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像干涸河床下的暗流，勉强能动，但远不够支撑一次硬抗。他知道第五道雷比前四道都狠，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三丈外的山壁阴影里，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突然滚落。
不是自然滑坡。那声音太轻，落点太准，正好卡在他调息吐纳的间隙。
林宵瞳孔一缩，想回头，身体却跟不上意识。经脉里的灵力像是被火烧过的藤蔓，一扯就痛。他只能靠着眉心那点微热的赤心印记，本能地感知到杀机逼近。
一道黑影贴着岩壁疾掠而至，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那人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光泽，刀尖直指林宵后心，角度刁钻，显然是冲着渡劫修士最脆弱的灵台命门来的。
刀风已至背脊。
就在刃尖距离衣料仅剩半寸时，一道冰棱“砰”地炸开在林宵背后，硬生生将那柄毒刃格偏。寒气炸裂的瞬间，一条细如发丝的冰线自赵梦涵袖中射出，缠上杀手手腕，“啪”地一声将其震退三步。
那人落地未稳，赵梦涵左腕玄冰镯轻颤，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同时亮起，一圈微光在她周身展开，封锁了所有跃动路径。
林宵终于转过头，看见赵梦涵站在原地，银发被风吹乱，却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她只是抬手，指尖寒雾缭绕，目光冷得能冻裂石头。
“谢了。”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
“别分神。”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有两个。”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山崖同时跃下两道黑影。一个手持弯钩锁链，另一个掌心凝着一团黑雾，显然是冲着打断他渡劫节奏来的——钩锁缠腿，黑雾扰神，只要让他灵力运转错乱一秒，天劫便会趁虚而入。
林宵冷笑一声，牙龈都带着血腥味：“等的就是你们这种货色。”
他猛地站起，双掌一合再分开，强行调动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暖流。这股灵力本该留着应付天劫，但现在顾不上了。他咬破舌尖，借痛意压下经脉灼痛，将三成灵力灌入右掌，打出一道赤金拳罡。
拳罡呼啸而出，正中正面扑来的杀手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赵梦涵 meanwhile 踏前半步，双手结印，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齐齐旋转，形成微型星阵。冰丝如网铺开，封住三人退路。她没有追击，也没有扩大战果，只是牢牢守住林宵后方三丈区域，确保他无后顾之忧。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撤手弃械，转身就往悬崖边逃。
林宵哪能让这种人活着回去通风报信？他低吼一声：“想跑？”
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向前冲出两步，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左手掐诀，赤金灵力再度凝聚，准备补上一击。
可就在这时，头顶雷云猛然一沉。
轰隆——！
第五道天劫成型了。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根紫黑色的电柱，粗如殿柱，周围空气扭曲爆鸣，仿佛连空间都被撕开一道口子。雷光映照下，整座山顶如同炼狱边缘。
林宵立刻收手，不再追击，双掌迅速抬起，掌心朝天，摆出分流之势。他知道现在每一分灵力都得用在刀刃上，外敌可以暂放，天劫却躲不了。
两名杀手趁机跃向悬崖，纵身跳下。风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赵梦涵收回冰丝，寒星晶光芒渐敛，却仍维持着警戒姿态。她没去看那两人坠崖的方向，也没说话，只是悄然退回林宵斜后方三步处，左手依旧搭在玄冰镯上，随时准备出手。
林宵盯着天空，呼吸变得沉重。刚才那一击拳罡耗去了他最后一点储备，现在体内空荡荡的，连《赤阳锻体诀》的基础路线都难以顺畅运转。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他还记得第四道雷时那道记忆碎片——“雷不是用来扛的，是拿来‘分’的。”
他开始回忆那个动作：掌心承雷，五指张开，灵力沿特定经脉流转，将雷霆导入两侧山体。那不是靠蛮力，而是巧劲，是节奏，是时机。
可现在他受了伤，灵力不继，稍有差池就会被雷劲反噬。
头顶雷光暴涨，电柱开始下压。
他知道，没时间犹豫了。
“守好我后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不乱。
赵梦涵没应声，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站得更稳了些。
林宵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掌缓缓抬起。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凝盾硬接，而是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引导残存灵力沿陌生路线运行。起初滞涩无比，像是在推一块千斤巨石。但他不管不顾，一遍遍重复。
渐渐地，一股微弱暖流顺着新路径流转起来。
成了！
就在电柱劈下的刹那，他双手猛然外拨，掌心迎雷。
轰——！！！
紫黑雷柱撞上他掌心，竟如水流遇石，从中分开两股，顺着双臂滑向左右山壁。两道电蛇轰然炸入岩体，炸出两条深沟，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林宵只觉双臂剧麻，气血翻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咬牙撑住，硬是站稳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掌心发红，但没破皮。活动了下手腕，骨头轻响，虽酸胀却不碍事。
“还真……管用。”他咧嘴一笑，嘴角却扯出一道血痕。
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不服”二字在灰烬中翻飞，沾血却未折。
他抬头望天。乌云依旧厚重，雷光在深处游走，第六道正在酝酿。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连续天劫不会停，一道比一道狠，直到他倒下，或者——挺过去。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血和灰。然后缓缓抬起双臂，掌心朝天，摆出迎击姿态。灵力虽弱，但流转已顺。
赵梦涵立于其后，银发微扬，寒星晶余光未熄。她看着林宵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从绝境中站起，看着他哪怕满身伤痕也不肯低头的样子。
她没动，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她就不会退。
山顶寂静，只有雷云低吼。
第六道雷的光芒，在云层深处越聚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