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炸裂的瞬间，林宵感觉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
不是痛，也不是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脱感。他的手还在举着，可那枚赤金法印已经碎成光点，像灰烬一样在风里飘散。赵梦涵那一道银蓝光流也断了，余波在他经脉里打了个转，便悄然沉寂。
劫云中央的裂缝却越裂越快。
咔嚓——
一声闷响，像是天穹被人用锤子砸开了一道口子。黑云翻滚着向四周退去，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它往两边撕。雷柱开始颤抖，从顶端崩出蛛网般的裂痕，接着整根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电蛇四散飞射，劈得山顶焦岩噼啪作响，腾起一片片白烟。
林宵站着，没动。
他想动也动不了。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全靠指尖抠进身侧一块残岩才撑住身体。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汗水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风停了。
刚才还呼啸如刀的罡风，突然就没了。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胸口发闷。头顶的乌云正在溃散，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一道光，很淡的一缕，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下来，照在他染血的肩头。
温的。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信。
这光……是阳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光接连刺破阴霾，斜斜地洒在废墟之上。焦黑的土地开始冒热气，碎石间的灰烬被照亮，泛出暗红的光。整个山顶，像是从地狱锅里捞出来，慢慢晾到了天底下。
林宵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裂口，指甲翻着边，血糊了一层又一层。可就是这双手，刚刚推碎了最后一道天劫。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捡漏，是他和她一起，把老天爷的审判给砸烂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三步之外的那个女人。
赵梦涵还站在原地，姿势一点没变。银发披散，素裙破了几处，左腕上的玄冰镯黯淡无光，指尖垂着，只剩一丝冰雾若有若无地缠绕。她的脸白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但她没倒。
她甚至没闭眼。
就在林宵望过去的那一刻，她轻轻抬起了眼皮，目光落了过来。
没有说话。
也没有笑。
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什么都清楚。
林宵咧了咧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抹了把嘴，扶着岩块，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起来。脚底踩实的瞬间，腿肚子直打颤，但他没停下，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经脉里的灵力乱成一团，有的地方烧坏了，有的地方堵死了，丹田空得像个破口袋，连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疼。可他还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了一下，看了眼她紧扣在腰间的那只手。那条褪色的红绸带还在，只是沾了灰，边上磨出了毛边。
他张开双臂，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把她揽进了怀里。
赵梦涵没躲。
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松了下来，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很浅，带着点抖，但确实是在呼吸。林宵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慢，弱，可一下都没停。
“谢谢你，梦涵。”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要不是你……我早就躺下了。”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林宵没松手。他抱着她，就这么站着，任由阳光一寸寸铺满全身。头顶的劫云已经彻底散开，天空蓝得干净，连云丝都没有。山下的林子开始有鸟叫，远处溪流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然后，他体内的动静来了。
先是丹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重新点燃。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烧毁的经络开始修复，断裂的灵力丝线重新接续，原本死寂的肉身像是被浇了水的枯树，一点点活了过来。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不刺眼，也不张扬，就像晨雾里的灯。
这是渡劫成功的征兆。
境界稳住了，不只是合体境巅峰，而是真正踏进了渡劫境的门槛。不再是挣扎求存的半步，而是货真价实的圆满。
他没急着收力，也没刻意压制。那股气息自然而然地往外散，像是在宣告——老子活下来了，谁爱不服谁上来试试？
这一瞬，千里之外的修真坊市有人抬头；
深山闭关的老怪猛地睁开眼；
妖域边境巡逻的守卫齐刷刷停步；
就连东海海底沉睡的龟族长老，尾巴都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厚重、沉稳、带着劫火淬炼过的锋利，却又不带半分杀意。它就这么静静地升腾而起，像一口古钟敲响，余音荡在天地之间。
林宵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还在喘气，还在跳，还在陪着他站到最后。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顶，笑了笑，没说话。
风重新吹了起来，不大，刚好能把两人衣角掀起一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道刻进地里的印子。
赵梦涵终于动了动，想抬手擦汗，结果手刚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林宵察觉到，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她的额头贴着他锁骨，冰凉一片。
“别硬撑了。”他低声说，“歇会儿吧。”
她没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宵就这么抱着她，盘膝坐了下来。地面还是烫的，焦土硌人，但他不在乎。他把人护在怀里，双手环住她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在这片废墟中央，静静坐着。
阳光越晒越暖。
林宵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一圈圈运转。每一次循环，都让身体更轻松一分。他知道，这场劫过去了，不是侥幸，不是外力强撑，而是他真的扛住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有麻烦，会有新的敌人冒出来，会有旧账翻篇。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边这个人，还活着，还清醒，还愿意让他抱。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宵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
赵梦涵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什么。一滴水珠从她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顿了一下，然后——
啪。
落在他手背上，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