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演武场。
一座被半透明金色光罩严密笼罩的庞大建筑,巍然矗立。
光罩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径约三百丈,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引得周遭灵气微微震颤。
那并非单纯的防御禁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空间隔绝——站在场外向内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金色辉光,连神识探入都会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唯有一道门户。
那是两扇高达五丈、厚达三尺的玄铁巨门。
门体黝黑如墨,表面以秘银浇筑出繁复的云雷纹路,门环是两只狰狞的狴犴兽首,口中衔着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门前十丈处,地面铺着九级白玉台阶,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刻着细如发丝的禁制纹路——显然,未经允许贸然靠近者,恐怕会瞬间触发雷霆手段。
台阶前,矗立着一块通体漆黑、高约两丈的巨碑。
碑石材质非玉非金,触手冰凉如万载寒冰,表面光滑如镜,却不见任何刻字。
只有当修士以神识接触碑面时,一段信息才会如洪流般直接轰入识海:
“演武择才,登舟之路。”
“玄级试炼:缴纳十块上品灵石,获取一次挑战资格。”
“地级试炼:
需缴纳一百块上品灵石,且持五大商行联合荐书,方可获取挑战资格。”
“试炼内容:
击败或通过指定傀儡考验。”
“注:试炼结果,直接决定登舟身份。”
信息流消退后,碑面恢复漆黑如初。
短短数百字,却如重锤砸在每一个阅读者心头。
十块上品灵石!
要知道在东域,寻常筑基修士的全部身家,通常也不过二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理论上可兑百块中品灵石,但实际上因上品灵石蕴含灵气更精纯、可用于高阶阵法与修炼,往往有价无市。
十块上品灵石,足以让一个中型修仙家族伤筋动骨。
而这,仅仅是玄级试炼的门票。
地级试炼更是苛刻到令人窒息——百块上品灵石已是天文数字,更需至少三家大商行的联名荐书。
这荐书绝非简单的人情,推荐方需以自身在青云城的信誉作保,若被荐者实力不济,或在试炼中表现糟糕,将直接导致推荐方的信用评级下降,影响后续与青云城的各项合作。
因此,五大商行对此慎之又慎。
非真正看好的嫡系、或付出足够代价的盟友,绝不动用此权。
据传,一份地级荐书在黑市上的价格,已被炒到五百上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然而,即便如此,演武场外依旧人潮涌动。
聚集于此的,大多是东域修仙界那些身处灰色地带的结丹修士。
有传承超过千年,如今却日渐式微的修仙家族老祖。
他们手握祖传功法秘宝,却困于资源匮乏,眼睁睁看着家族后辈一代不如一代,自己寿元将尽却突破无望。
有机缘巧合得了古修洞府遗泽、侥幸结丹,却因缺乏后续传承与靠山,被各大势力隐隐排斥的散修。
他们空有结丹修为,却连一件像样的本命法宝都凑不齐,修炼所需的高阶丹药更是奢望。
有曾在其他地域犯下事端、被正道通缉或与大宗结怨,不得已隐姓埋名逃至东域的邪道人物。
他们修为或许不弱,却见不得光,只能如阴沟老鼠般东躲西藏。
更有一些出身小门小派、凭自身毅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却因门派底蕴不足,始终无法触及核心资源的苦修者。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排除在五大商行与三大宗门构建的资源分配体系之外。
东域的高阶资源——三阶以上的灵矿、千年以上的宝药、上古遗迹的探索权——早已被瓜分殆尽。
他们这些外人,要么接受招安成为附庸,交出自由与部分传承换取残羹冷炙;
要么就只能在外围捡拾些边角料,眼睁睁看着道途断绝。
而青云舟的出现,给了他们第三条路。
一条危险、昂贵、成功率渺茫,却至少握在自己手中的路。
登上那艘巨舟,前往传说中宗门林立、秘境遍布、资源丰沛的中域乃至更遥远的地域。
在那里,或许有机会获得完整的元婴传承,或许能寻到延寿灵药,或许能加入某个大宗门获得庇护,或许……能重新开始。
为此,他们愿意押上全部身家,甚至赌上性命。
场外气氛凝重如铁。
往日或有仇怨者在此相遇,此刻也只是冷冷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
无人敢在青云城眼皮底下生事——三日前,两名有宿怨的结丹初期修士在城内忍不住斗法,不过十息,便被从天而降的三道金光当场镇杀,神魂拘走。
那场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在这里,规矩就是天条。
林牧在人群中默默观察了片刻,目光掠过那些或紧张、或决绝、或隐带疯狂的面孔,心中了然。
他转身走向演武场侧方的一处偏门——那里是观战入口。
门前同样立着一具银白傀儡,胸前镶嵌着一面水晶镜面。
见林牧走近,镜面亮起蓝光,冰冷声音传出:
“观战资格,一百积分。时限:一场试炼。中途离场,资格作废。”
林牧也不多言,自怀中取出身份令牌。
他先前在城中几家店铺,用随身携带的几件用不上的三阶材料换取了总计一千二百积分。
这些材料在东域也算珍贵,但在青云城的估价体系下,却只值这个数。
傀儡眼中射出两道细光,扫过令牌。
“积分扣除。
身份:观战乙字七十三号。
请入内,依号入座。
场内禁止喧哗、禁止以任何形式记录试炼过程、禁止干扰试炼者。
违者——驱逐并永久剥夺入城资格。”
话音落,偏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牧踏入。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弧形走廊,墙壁是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每隔三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投下冷白光辉。
走廊寂静无声,连脚步声都被地面铺设的软垫吸收。
走了约莫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环形看台逐级升高,呈完美的圆弧形,约可容纳千人。
此刻看台上人影稀疏,林牧扫了一眼,约莫二三十人分散坐着,彼此间隔至少三五十个座位,显然都保持着警惕与距离。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弱者。
最低都是结丹初期修为,且气息沉凝,显然根基扎实。
有几人更是达到了结丹初期巅峰,周身隐隐有灵压外溢,显然并未刻意收敛——或许在这等场合,适当展示实力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林牧按照令牌指引,寻到乙字七十三号座席。
座位宽大,以灵檀木打造,扶手处镶嵌着温玉,坐下时自动浮现一层极淡的隔音光罩,确保交谈不会外泄。
前方视野开阔,正对下方演武台。
演武台呈正圆形,直径百丈,通体以某种漆黑岩石铺就。
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不是完全平整,隐约可见细微的纹路——那是层层叠加的加固与自我修复阵法。
台面边缘,每隔三丈便矗立着一根青铜立柱,柱高两丈,顶端雕刻着异兽头颅,口中衔着灵珠,显然是用以维持场内结界与监测的阵眼。
此刻演武台空无一人,只有顶棚投下的清冷天光,将台面照得一片肃杀。
看台上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准备参与试炼、提前来观摩的修士,还是如林牧这般纯粹的打探者——都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空荡的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探究与忌惮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