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数学学院“疯人院”实验室的微信群突然被一条消息刷屏。
【陈涛】：@全体成员 都来实验室会议室，紧急会议。周老师有重要通知。
消息发出不到五分钟，实验室里十几个研究生、博士生稀稀拉拉地走进会议室，个个脸上都挂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又要开会”的不耐烦。
陈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等人都到齐了，他清了清嗓子。
“周老师今天上午审阅了林晚照同学的论文复现报告。”他举起材料，“结论是：完美复现，代码质量极高，报告撰写水平——周老师的原话——‘超过实验室80%的博士生’。”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林晚照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T，马尾干净清爽，神色平静得像来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会议。
“所以，”陈涛继续道，“周老师决定，将林晚照同学的这份报告，作为实验室‘论文复现标准化流程’的参考范例。”
他扫视四周：“从今天起，所有新进实验室的人——包括本科生、研一新生——都要先学习这份报告。”
会议室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
“一个刚入学一周的本科生？！”
“陈涛你认真的？！”
“我们当年被虐成什么样，现在让一个本科生当范例？她配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陈涛敲桌：“安静！”
他看向最先站起来的博士生：“吴志远，你看过报告了吗？”
“没看，也没必要看。”吴志远嗤笑，“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孩——能懂科研？”
“现在就看。”陈涛把一份报告扔给他。
吴志远不情愿翻开。
两页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十五分钟后，他抬头，神色复杂。
“结果？”陈涛问。
吴志远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写得很规范。”
“只是‘规范’？”陈涛冷笑，“你当年那份《神经网络可解释性分析》，我让你改三次才勉强过。而林晚照——一个字没改。”
会议室再次死寂。
紧接着，报告在几位博士之间传阅，没人能撑过十分钟。
每个人看完后都沉默坐回去，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还有人不服？”陈涛问。
没有人开口。
陈涛点头：“下午两点，报告学习会。每个人都要发言。不想参加的——可以退出实验室。”
空气骤然冷下来。
退出疯人院？说得轻松，有谁敢？
“散会。”
众人离开时，经过林晚照身边，眼神复杂到难以分辨：嫉妒、审视、不甘、震惊、甚至一丝怕。
陈涛叫住她：“林晚照，你留一下。”
等会议室空了，他关上门：“别把刚才的情绪往心里去。这些人都是被虐出来的天之骄子，突然发现新人比他们强，心态崩了很正常。”
林晚照点头：“理解。”
“但你要知道——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实验室的靶子。所有人都盯你，等你犯错，看你笑话。”
“顶不住会怎么样？”林晚照问。
“顶不住，就会变成三年前的张薇——被联手排挤，崩溃退出。”
“那顶住了呢？”
“顶住了……”陈涛看向角落某个位置，“你就会是疯人院真正的核心。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程启珩那样。”
林晚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被称作疯人院“王座”的位置，此刻空着，却依然压迫感十足。
“我明白了。”她说。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久，数研大群再次爆炸。
【快看！林晚照报告电子版来了！】
【真的假的？本科生写的？】
【……看完我裂开了。】
【这注释量，我以为是准备发ACM教程？】
【十七个被省略的引理全部推导？我当年只推出来五个！】
【兄弟们，我们完蛋了。】
林晚照关掉群聊，准备继续工作。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三个研三男生走向她。
“你就是林晚照？”
“嗯。”
“我们来向林老师学习报告怎么写。”为首的高个男生语气嘲讽，“请多指教？”
旁边两人笑得轻蔑。
实验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戏。
林晚照看了他们一眼：“报告在群里，你们看。”
“不够。”高个男生拉椅子坐她对面，“有几个问题——比如第三部分关于流形曲率，你为什么不用更简洁的算法？”
明摆着挑衅。
林晚照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你说的是基于黎曼度量的局部坐标法？”她写下第一行公式，“确实简洁，但有两个致命缺陷。”
笔在白板“刷刷刷”滑动。
“第一，初始点敏感，落在奇异区域直接崩。”
“第二，高曲率区域数值不稳定，误差指数级放大。”
她写下第二个公式：“我用的方法虽然计算量高30%，但稳健。这是工程与理论的取舍问题。”
放下笔：“还有问题吗？”
男生脸涨红，却一个字说不出。
“没……没了。”
“那请回。”林晚照淡声说。
三人灰溜溜离开。
下午两点，实验室门被推开。
周明华出现。
他径直走向林晚照：“跟我来，学术委员会找你。”
实验室瞬间窒息。
学术委员会？
这是清北最高级别的学术审查机构！
被叫上去——要么登天，要么毁灭。
有人忍不住低声：
“她是不是抄袭了？”
“枪手代写吧？”
“变态报告一周完成？不可能吧……”
他们忘了角落里，有一个安静敲键盘的人。
程启珩戴着耳机，没有抬头，
但手在键盘上——
停了足足三秒。
学术委员会会议室，五位教授坐成一排。
秦教授开口：“林同学，你的报告非常出色。但也正因此，我们产生质疑——大一新生，真的能独立完成吗？”
周明华想替她说话，被秦教授抬手制止。
林晚照沉静开口：“老师们，我可以现场推导报告中的任何部分。”
会议室短暂安静。
“现场推导？”一位教授挑眉，“你知道难度有多大吗？”
“知道。”
秦教授翻开报告：“那从引理3.2开始。”
林晚照走向白板。
没有犹豫，也没有草稿，她直接落笔。
“设M为n维光滑流形，g为黎曼度量……”
“考虑切丛TM上的联络?……”
“曲率张量R(X,Y)=?_X?_Y??_Y?X??[X,Y]……”
十分钟后，白板密密麻麻写满推导。
最后一句：
“∴引理3.2成立。”
白板一片安静。
教授们面面相觑。
这种直觉、速度、逻辑，不是“优秀本科生”，是准研究者。
秦教授问：“你学过微分几何？”
“自学。”
“黎曼几何？”
“看过 do Carmo。”
“拓扑学？”
“Munkres。”
教授们沉默。
终于——
秦教授站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林晚照同学，我代表清北数学系学术委员会，正式邀请你加入‘青年学者培育计划’。全额奖学金，本硕博连读，大二即可申请国自然。”
他问：
“你愿意吗？”
“我愿意。”
回到实验室的瞬间，一片死寂。
“结果？”陈涛冲上来。
“委员会通过了。”林晚照说，“我被选入青年学者计划。”
实验室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看着林晚照，就像看着一颗刚从地壳喷射出来的彗星。
角落里，程启珩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程启珩眼底浅浅一弯。
仅仅一毫米的弧度，却像某种默默承认：
“很好。”
晚上，她打开邮箱——
周明华新邮件：
【新项目：高维数据中的异常检测与解释
合作者：程启珩】
正文第一句话：
“欢迎来到真实研究世界。如果做不出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晚照关掉邮箱，打开代码界面。
她没有回复。
——因为行动，比语言更响亮。
深夜，实验室灯渐渐熄灭。
最终只剩下两盏亮着。
一盏在她头顶。
一盏在程启珩头顶。
仿佛无边深海里，遥遥对望的两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