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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否,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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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夜阑风不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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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冷如冰,若芳阁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

秋婳听得内殿许久没有动静,以为章平公主已经睡熟,便轻手轻脚地拿起银烛剪,正要剪灭门侧的几盏灯烛,只留一两盏守夜的小灯。

就在她伸手要去剪那跳动的烛花时,内里传来章平公主一声轻咳:那丫头,什么时辰回的?

秋婳手一抖,忙放下烛剪,转身垂首,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公主,是戌时三刻回的府,是那位北胡世子亲自驾车送到门口的。

只听珠帘轻响,秋婳知道公主已经起身,忙从旁端了杯温热的参茶,绕过屏风奉上。章平公主却没有接,只指了指旁边的紫檀小几:放着吧。说说,后来他们又去了何处?

秋婳低头道:派去的人只跟到班荆馆,馆内守卫森严,无从探听。不过...县主下车时,李世子是亲手搀扶的。

章平公主冷哼一声,指着床边那两盏精致的紫檀木六角雕花绢纱宫灯:把这两盏熄了,日后也不必点了。晃得本宫眼晕,心烦。

这两盏灯自吴云裳入府起便夜夜点亮,说是方便公主起夜,实则让她也跟着不得安眠,时时刻刻都要揣摩上意,预备着回话。秋婳心中暗叹,依言熄了灯,室内顿时昏暗不少。

章平公主刚躺下,忽又掀开床帏:这几日,玉璃可曾来过?

秋婳心中一凛,想起玉璃已三日未曾传来消息,却不敢如实禀报,否则必被斥责办事不力,少不了一顿责罚。她迅速权衡,想到这几日如太妃无非在佛堂诵经,平阳王也只在舒庆斋下棋,并无特别之事,便定下心来,面色平静地回道:玉璃前日来过,只是回禀的都是些琐碎小事,无非是太妃用了什么药,念了哪卷经,并无甚稀奇之处。

章平公主斜睨着秋婳,审视片刻,见她应对如流,神色坦然,方重新躺下,慵懒道:母亲心思过重,忧思成疾。天明了去请闻选过来,请他好好诊个脉,重新开个方子,需得对症下药才好。

秋婳唯恐公主起疑,又故作自然地补充道:平阳王这两日也未召县主前去请安,县主到了舒庆斋门口,便被王安客客气气地打发回来了。

哼,本宫这个弟弟,心思岂是你能看透的?他面上越是冷淡,心里只怕越是看重。当年本宫不过是出于关切,他便认定是本宫害了凌溶月。如今爱屋及乌,又对吴云裳百般放心不下。本宫是他亲姐姐,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秋婳忙附和道:公主与平阳王姐弟情深,自然是处处为他着想。王爷不明言,也是不了解公主的这片苦心。

章平公主掩口打了个哈欠,熬到深夜,已是倦极,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舒庆斋那边,让人盯紧于德韶。王安不过是个幌子,跟着他,看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本宫没兴致看他们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还有,下月是驸马生辰,让白松多拨些银两去状元庙打点,本宫就不亲自去了,其余一应事务,皆交由赵培岩料理。

秋婳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转身应了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轻轻掩上了门。

彼时的李桇领却是一宿无眠。他斜倚在班荆馆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畔,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白日里与吴云裳那一吻的滋味,如同最醇的美酒,在他心头反复回味。想着想着,竟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开怀,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住在西屋的阿虎鲁被这笑声惊动,不由得摇头叹道:咱们世子这是怎么了?这还是北胡那个杀伐决断的刑阎罗

赫衡头枕双臂,侧身看了眼睡在一侧的阿虎鲁,淡淡道:世子没变。

这还没变?他以前何曾会笑得如此开怀?不,应该说,他以前何曾笑过?往日里谁敢与他对视?那目光凌厉得似能将人五脏六腑都刺穿一般。

赫衡会心一笑,语气肯定:世子没变。不同的是,世子终于要有家了。

半夜忽然飘起细雨,密如散丝,淅淅沥沥地下了两个时辰。这雨声牵愁动绪,让人一夜难安。

次日清晨,吴云裳如常依次去请安。今日的如太妃似乎心情大好,不仅留吴云裳用了早膳,还与她说了好一会闲话。吴云裳心中有事,只是点头应着,眉眼间难掩倦怠。

如太妃见状却也不怒,只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昨儿出宫后,你去了班荆馆,见着了李哥儿。

吴云裳一愣,从如太妃对李桇领的亲昵称呼中察觉出几分讨好的意味,连忙打起精神,回道:祖母,孙儿让祖母操心了,孙儿知错。

如太妃拍着吴云裳的手笑道:什么错不错的,李哥儿都已经向皇上请婚,日子都已让司天监测算,谁又敢说你们什么。我的二小子浑仕琅自幼与李哥儿一处玩的,那时候两人骑着马就出去打猎,七八天的不见人,回来时跟泥猴似的,那成堆的猎物啊,跟着去的马车都装不下。

吴云裳见如太妃突然提起北胡之事,心中了然,便顺着话茬说道:孙儿倒是经常听李桇领提及这个叔叔,说他惊才风逸,还善骑射,是文武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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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得如太妃心花怒放,指着自己所用的紫貂抹额,夸道:这便是你二叔叔给我猎的,听说当年为了追这只紫貂,你二叔叔守在洞前一天一夜,回来时手足都冻裂了。

吴云裳明白了李桇领的苦心,她故作不经意地撩起裙褂,露出腰间的紫貂垂绦,解下递于如太妃,道:二叔叔将貂尾送给了李桇领,谢他没撇开二叔叔独自躲雪。

如太妃笑着接过,仔细打量了毛色,是了,果是一样的,没成想还有这缘分。

如太妃又拉着吴云裳说了会话,玉璃送上了早膳。因如太妃茹素,便未留吴云裳用膳。吴云裳告辞后,又往舒庆斋给平阳王请安。

行至半路,见四下无人,吴云裳便打发了彩月先去打听消息。没过多久,彩月便匆匆回来,将从一打扫仆妇那里套来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县主,问清楚了。秋婳果然曾以奔丧为由离府半年,这时间倒是与我们的猜测对得上。

吴云裳淡淡一笑,公主虽对我心怀叵测,但应驸马素来高风亮节、受人尊敬。况且此事关乎他的名望,万不可就此妄下断论。

彩月连连点头:我问的是府里的一个老人,比秋婳入府还早。她的女儿也在府里当差,就是章平公主身边外殿的值夜宫女,名叫惢珠。不过也是个不受待见的,经常被秋婳责罚,所以她极恨秋婳。

吴云裳沉思片刻,此事可让张廷知道。该如何做,就不用我们烦心了。

县主是想让宫里知道?

吴云裳微微颔首。此刻,或许只有应太后才能将此事处理妥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从何时起,学会了这般算计。原来在这深宅大院中想要安然活下去,竟是这般艰难。思及此,她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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