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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否,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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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一局相思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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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楼阁飞檐的阴影深处,一道墨青色的身影与暗色融为一体。他面上覆着银灰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正紧紧盯着水榭中的动向。

当吴云裳被猛地推搡倒地,额角瞬间沁出殷红血迹时,那双鹰眸中骤然迸出凛冽寒光!他指节绷紧,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足尖一点便要纵身跃下——

恰在此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阴影中疾探而出,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他的肩头,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去势。

“不可妄动。”身后传来低沉的告诫,“此时现身,云姑娘的苦心谋划便前功尽弃。”

原来李桇领虽与吴云裳定下计策,终究放心不下,一直藏身于百步外的角楼之上,从此处恰好能将水榭中的情形尽收眼底,却未料在此竟会遇见同样隐匿身形的张廷。

李桇领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敢动我的人…吴奕是活腻了。这笔账,暂且给他记下。”

张廷闻言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世子稍安勿躁,且静观其变。”

水榭外护卫的于德韶似有所感,他能多年护持平阳王周全,武功警觉自非寻常。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扫向四周高处,李桇领与张廷立即侧身隐入檐角阴影。于德韶这份敏锐,反倒让李桇领心中生出几分惜才之念。

于德韶巡视无果,却未放松警惕,目光重新落回水榭。只见彩月正手忙脚乱地为吴云裳按住伤口,而平阳王…他凝眸沉思,总觉得方才县主跌倒的姿势颇有蹊跷。

“王爷息怒啊!县主…县主您都流血了!”取字帖归来的王安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于德韶护卫不力,先低声埋怨了几句,随即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拽着他一同跪地为吴云裳求情。

于德韶被王安打断了思绪,在平阳王面前不敢多言,只得挺直脊背跪着。他锐利的目光掠过吴云裳捂额的手指缝隙,又扫过彩月满是心疼的脸——方才县主眼中分明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为何她偏要激怒王爷?那跌倒的角度本可避开棋枰,为何她反而拧身撞向王爷最珍视的玉子?种种疑窦在于德韶心中盘旋,他垂首掩去眼中思量,不欲让吴云裳察觉。

此刻平阳王已冲至水边,见棋子尽数散落池中,踪迹全无,不由扶栏长啸,声若困兽,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转身,赤红双目死死瞪向吴云裳,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吴云裳被勒得气息急促,却听他嘶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留下?!”

吴云裳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关键,强忍窒息感,声音带着激动与沉重:“‘你们’?难道当年就因为我娘要离开,你便放火烧了卿香楼,想以此留住她?!”

“那火与王爷无关!”王安尖声叫道,“休得污蔑王爷!”

“闭嘴,王安!”平阳王低吼。这一声厉喝让他神智稍复,看着吴云裳泪眼婆娑的模样,他颓然松手,指向园门:“彩月…送县主回去。”

彩月急得连连使眼色,盼吴云裳趁势问个明白。吴云裳却恍若未见,只心怀愧疚地向平阳王行礼告退。她扶着彩月欲起身,却因额伤晕眩,身子一晃险些软倒。

“县主!”彩月惊呼。

平阳王见吴云裳摇摇欲坠,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惊惶。他抢步上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触及怀中温软的一瞬,他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随即恢复清明,对欲言的吴云裳低声道:“别怕…爹爹送你回去。”

角楼上,李桇领眼见此景,几乎按捺不住要现身,身形微动间却被于德韶敏锐捕捉!于德韶不动声色,对王安附耳低语几句让他护好王爷,自己则悄然退出水榭,提气纵身,直扑角楼而来!

他刚飞身掠上檐角,一道寒光便迎面劈来!于德韶旋身挥剑格挡,定睛一看,不由低呼:“张都知?何时候正司竟要亲自为我们站岗了?”

张廷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抬眼将于德韶上下打量,目光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只得别过脸去。趁这间隙,李桇领与暗处的赵申已悄然离去。张廷这才微微一笑,凑近于德韶耳边,语带深意:“有于侍卫在此护卫,何须候正司插手?皇上…只是不放心县主安危罢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于侍卫在,县主自然万无一失。张某还需回宫复命,不必相送。”

话音未落,人已如青烟般消散,檐上浮尘未惊。于德韶望着空荡的檐角,心中暗叹:“好俊的轻功!”

平阳王将吴云裳送回漱羽居后,立刻命御医前来诊治。御医仔细检查后,禀报伤口不深,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损伤,静养几日,再用玉肌露涂抹,便可恢复如初。吴奕这才放下心来,又让王安将府中上好的血燕送来半斤,嘱咐彩月每日细心熬粥给吴云裳补身。

一切安排妥当,平阳王踏出漱羽居院门,脸上又恢复了平素的清冷疏离。“王安,派人下水,将棋子悉数打捞上来。”

王安连忙应下,又趁机回禀:“方才事出紧急,忘了禀告王爷,太妃和公主已经动身入宫向皇上请罪去了。”

平阳王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并未言语,只是脚步明显急促了几分。

“县主,王爷已经走远了。”彩月从窗边缩回头,对坐在铜镜前,正用温水轻轻擦拭脸上血污的吴云裳说道。

吴云裳额角依旧隐隐作痛,有些昏沉,被彩月的大嗓门吵得脑仁嗡嗡作响,不由扶额轻声道:“小声些。”

彩月忙压低嗓音,快步走到吴云裳身边,仔细查看伤势,心疼地埋怨:“都是那李桇领出的馊主意,让您故意激怒王爷。可您也不必真往石桌上撞啊,万一力道没掌握好,破了相可怎么好!”

吴云裳眸色一暗,垂下眼帘,心底漫上一股悲凉:“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珍视那盘棋…今日我才看清,棋盘上刻的纹路,是一轮孤月。彩月,你知道吗,那残局,名为‘相思断’。”

“相思断?下个棋还有这么多名堂?棋盘上的月亮纹路又怎么了,难道和四夫人有关?”彩月不解。

吴云裳缓缓摇头,想起吴奕送来的那卷字帖——竟是王羲之真迹《兰亭序》。她心中震撼,眼前浮现平阳王揪住她衣领时,那双冷漠眼眸深处藏着的悲凉。那是一种经历过锥心刻骨之痛后才会有的绝望,是求不得,还是已失去?

吴云裳苦思不解,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晃了晃,勉强扶住妆台才站稳。“彩月,去找两身不起眼的太监衣服来,我们得出去一趟。”

“现在?青天白日的,我们怎么出得去?”

“李桇领说过,只要我们能避开人走到左角门,再顺着巷子数五十步,看见一处爬满绿藤的墙面,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出口。”

“角门附近怎会有出口?县主,您别是让他给骗了?”彩月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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