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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否,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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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冷月淡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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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汀芷园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后门。来人将面孔遮掩得严严实实,低着头,以特定的节奏轻叩门扉三声——两声重,一声轻。很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冬盼探出头来,认出对方后忙闪身让路。

只见那人无须指引,径直往清秋堂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纷纷回避,无人敢多看一眼,就连路过的小厮都心照不宣地背过身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转过穿廊,经过廊屋,步入正厅。于汀椒早已得到消息,领着秋蕙从后堂迎出。她整了整衣袖,上前行礼。

黑色斗篷下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丹凤眼。白净的脸上粘着假胡须,虽极力扮作男装,却掩不住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

于汀椒强压下心头的不耐,上前问好:秋婳姐姐来了。

斗篷帽子落下,来人果然是秋婳。她看也不看于汀椒,径直走向一旁的秋蕙,满眼慈爱地拉起她的手:好孩子,这些日子不见,怎么又清减了?说完,她眼角如刀般扫向于汀椒,声音虽软糯却带着寒意,让于汀椒不寒而栗:惠儿,跟姨娘说说,是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于汀椒不敢答话,只觉满腹委屈,却深知秋婳素来跋扈,最见不得人反驳。即便是曾为掌籍的她,在秋婳面前也不得不低头。她只能将怨气发泄在手中的锦帕上,死死揉捏着,面上却保持着淡然,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

秋蕙不忍,忙为于汀椒辩解:姨娘,于掌籍待我极好,视如己出。是这些日子我与春兰、夏情、冬盼她们琢磨楚腰纤细掌中轻是何等风姿,这才刻意减了饮食,绝非膳食不佳。说到最后,声音渐轻,以为定要挨骂,不料秋婳竟未责备,目光中反而露出赞许。

不错不错,果然是长大了,也懂得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了。秋婳拉着秋蕙的手,转身对于汀椒道,不过也不能一味节食,伤了身子。晚些时候你去惠民药局找闻选开服方子,当年宫里的娘娘们都是靠他的秘方保持轻盈体态的。

她话锋一转:我还是要谢你让这孩子冒名顶替跟在你身边,也多亏你这些日子的教导。只是水浅难养真龙,过几日我会安排人来接她。

秋婳姐姐的话,我实在愧不敢当。于汀椒恭敬回道,但凭姐姐安排。我一直将秋蕙当作亲生女儿,自然希望她有个好前程。过几日敬顺王妃的踏春宴,我特意要了名帖,本打算带她一同去的。

你这话不论真心假意,我都谢过了。秋婳挑眉,只是我蕙儿顶着婢女的身份,恐怕难觅良配吧?

于汀椒心领神会,讨好道:前几日我家将军还说膝下空虚,想收个义女。我一直将这话藏在心里,不敢唐突。今日斗胆向姐姐求个恩典,让我收秋蕙为义女。我有个好姐妹的儿子,博学多才,仪表堂堂,事母至孝,颇有胆识,这次也在踏春宴的邀请之列。

秋婳细思片刻:你说的可是连玟妡的儿子苏牧辞?

正是。

秋婳闭目沉吟,心中甚是满意,面上却故作矜持:那连玟妡最是清高,能看得上我这宫女所出的孩子吗?

于汀椒心中冷哼,嘴上却极尽奉承:她住在我这时,对秋蕙很是满意,在我面前夸了好几次呢。所以我当时就存了这个心思,想为秋蕙寻门好亲事。况且......她的出身,其实也不低,不是吗?既然您同意了,那我就放手去做了。

秋婳点点头,拉着于汀椒往前走了几步,避开秋蕙等人,低声道:今日我来,还有公主的一句话要传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该知道要做什么了。

于汀椒面色陡沉,嘴角轻微抖动,应道:

送走秋婳后,于汀椒望着仍站在廊下目送秋婳离去的秋蕙,不自觉地捂住小腹,心中暗恨:什么水浅难养龙,分明是水浅王八多!若不是当年落了把柄在你们手里,被要挟至今,我何至于连个自己的孩子都不敢生养,还要替你养这么多年孩子!呵呵,即便是给人做填房丫头,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如今倒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这私生的孩子,倒成了送来对付我的一把刀。我也要让你尝尝,当年加在我身上的痛楚!

府中的春兰、夏情、冬盼都知道秋蕙身份特殊,对于汀椒格外关照她也不以为意。毕竟都是被买来的苦命人,同病相怜的情分胜过其他。年纪稍长的春兰察觉出于汀椒眼中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尚沉浸在离别愁绪中的秋蕙,借上前搀扶于汀椒的机会,用脚尖轻轻碰了秋蕙一下。秋蕙这才回过神来。在离开汀芷园之前,她不敢得罪于汀椒——因为她深知,于汀椒远非秋婳所见的那般简单。

未正时分,王元匆匆回府。见于汀椒满面委屈,不由恼火:又是那人给你气受了?

于汀椒不语,只是捏着帕子默默垂泪。王元越发心疼,将她搂入怀中,叹道:你既已非宫中之人,那里的事虽避无可避,却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这几日外敌环伺,朝中又动荡不安,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不能常回府了。你在家中若有急事,可以让王陵安排。若他力所不及,自会传话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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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汀椒心中嘀咕:王陵是王元的贴身侍卫,竟被派来保护自己,想必将有大事发生。她忍不住问道:这些年我因一时之错,造下太多孽债,被要挟至今,实在是累了,却始终逃不脱。

这次公主又想让你做什么?当于汀椒轻轻将头靠向王元,发丝的清香让他心头泛起涟漪。王元苦笑道:看来是公主想借你之口,让我做些什么了。

于汀椒点头:安继国的黄金案牵扯出《簪花图》,你是知道的。萧贵妃那件云缎,是我命人夹在锦缎中送去的。即便太后不查,皇上想必也快查清眉目了。到那时,我性命难保。这辈子与你做了半世夫妻,却给你留下这般祸端,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王元紧锁眉头:说的什么话!你放心,凡事有我。扶苏城的云氏夺产案必须尽快了结,王深去得正好,正好一石二鸟。那刘苗想动王深很久了,这次的机会绝不能放过。刘尚卖我个人情,就是想借我之手对付王深,斩断李鼎虢一臂。即便追究起来,也可说是因当年刘侍郎一家的事,我心怀愧疚才相助刘苗。横竖都是个说辞,本就不指望谁信,只要不牵连到你家便好。

王元说完,仔细观察于汀椒的神色,见她毫无波澜,心中既失落又释然。他自嘲一笑:最近我才知道,刘苗早已投靠太后。我们本是皇上亲设的刀,可惜这把刀打造完成后,却递到了别人手中。金翊卫左右一体,他若为了北伐有所行动,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也想与他并肩而战。贤妻如你,定会支持我的,对吗,娘子?

这一声,让于汀椒心头一震。王元第一次这样唤她,还是在洞房花烛夜。那时他掀起盖头,红烛摇曳下的于汀椒让他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唤出,却换来她的冷漠以对。那夜他们分房而居,王元一时成为京城笑谈。此后夫妻分居,未及一年,于汀椒借口回娘家侍奉生病的母亲,搬离王府,夫妻再不相见。后来关系稍缓,王元却再不敢唤她,只以相称,于汀椒也渐渐习惯。

于汀椒抿唇不语,只轻轻点头。她习惯于说,王元习惯于做。既然知道王元会为她赴汤蹈火,她又何必把话说得太明白?

王元想搂她的肩,抬起的手臂却因于汀椒的沉默而缓缓放下。他强颜欢笑,温暖如初,借口还有公务,说要走了。于汀椒默然转身,连目送他离开都不曾。王元终于下定决心——此番一去,便是赌上性命,也要换得于汀椒一个深情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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