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牌插入“实”字凹槽的瞬间,提取室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沉睡了二十年的齿轮终于重新咬合。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西侧的墙面以凹槽为中心,缓缓向两侧平移,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浓郁的纸张霉味与灰尘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金属锈味,扑面而来的凉意让苏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里面太黑了,我来打头阵。”
林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通道尽头的空间——
那是个约莫十平米的小型档案室,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堆叠着泛黄的文件、病历本和实验日志,厚厚的灰尘覆盖在表面,手指一碰便留下清晰的痕迹。
货架之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纸屑,显然已经二十年没有任何人踏足。
苏砚、母亲、林野和阿夏紧随其后走进档案室,手电筒的光柱在货架间来回晃动,照亮了文件封面上的字迹。
大多是“实验体观察记录”“执念能量数据报表”之类的标题,落款日期集中在二十年前,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三十年前影缝实验初期。
“这些都是当年的实验资料,竟然保存得这么完整。”
林野伸手拂去一本日志封面上的灰尘,露出“影缝实验第3阶段总结报告”的字样,“看来创始人当年确实做好了后手,把所有秘密都藏在了这里。”
母亲的目光在货架上快速扫过,眼神复杂:
“当年我只知道地下实验室有个秘密档案室,却从没机会进来。
掠夺派一直严格管控实验数据,所有核心资料都被锁在加密服务器里,我没想到创始人还留了这样一份纸质备份。”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货架上的文件,像是在触碰一段不愿回首的过往。
苏砚的注意力被最顶层一本黑色封皮的日志本吸引,封皮上用红笔写着“影缝早期实验计划——
‘执念载体培育’”,字迹遒劲有力,与母亲实验日志上的娟秀字体截然不同,应该是影缝创始人的手笔。
她踮起脚尖,伸手将日志本取下,入手沉甸甸的,封皮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毛边。
“执念载体培育?”苏砚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翻开日志本。
前几页记录着实验的初始构想:“执念能量具有强大的修复力,但不稳定,需寻找合适载体储存,待需要时引导其作用于目标……”
翻到第十页时,一张手绘的婴儿轮廓突然映入眼帘,轮廓旁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字:
“目标:苏砚,出生日期:XX年5月17日,执念纯净度98%,适合作为‘成功品’培育。”
“嗡”的一声,苏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日志本险些滑落。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书页,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褶皱不堪。
“这……这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是实验目标?执念载体又是什么?”
林野赶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日志本上的内容,眉头紧锁:
“砚砚,你别激动,也许这只是创始人的初步构想,不一定真的实施了。”
他试图安慰苏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干涩——
日志上的出生日期与苏砚完全一致,执念纯净度的标注详细到具体数值,不像是随意写下的构想。
母亲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腹深深陷入掌心。
她没有说话,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愧疚与痛苦,那股执念像细密的针,刺得苏砚心口发疼。
“苏砚姐姐,你别吓我。”
阿夏拉住苏砚的衣角,小脸满是担忧,“也许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再找找其他资料,说不定能找到解释。”
她的目光在货架间游走,突然指向最底层的角落,“那里有个东西!好像是本相册。”
众人顺着阿夏指的方向看去,货架底部的阴影里,果然放着一个棕色的皮质相册,封面已经褪色开裂,边缘磨损严重。
林野弯腰将相册取出,拍掉上面的灰尘,相册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苏兰”二字——
是母亲的名字。
“这是妈妈的相册?”
苏砚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接过相册轻轻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母亲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婴儿被包裹在粉色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正是刚出生的苏砚。
照片的背景不是医院的产房,而是提取室的操作台前,身后隐约能看到“执念能量提取装置V1.0”的金属外壳。
苏砚的手指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她的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愁。
翻过照片时,一张纸条从夹层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苏砚弯腰捡起,只见纸条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砚砚,对不起,妈妈也是身不由己。”
字迹娟秀,正是母亲的笔迹,但末尾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浅蓝,后面似乎还有续写的内容,却被晕染得完全看不清。
苏砚拿着纸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面上,与当年母亲的泪痕重叠。
“妈妈……”
她转头看向母亲,声音哽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是实验目标?为什么照片的背景是提取室?”
母亲的肩膀微微颤抖,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
“砚砚,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刚想继续说下去,林默突然抬手打断了她,手电筒的光柱指向货架深处:
“你们看,那里还有一排标着‘实验体详细档案’的文件夹,说不定里面有更多线索。”
众人顺着光柱看去,果然在最里面的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十个蓝色文件夹,标签上分别写着“实-00”到“实-09”。
苏砚擦干眼泪,走到货架前,拿起标着“实-03”的文件夹——
那是李建国的档案。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李建国的详细病历、实验前的体检报告、每次执念能量提取的数据记录,最后一页是一张同意书,上面签着李建国的名字,日期是三十年前的3月12日。
“同意书上面写着‘自愿参与影缝执念修复实验,愿以自身执念为载体,协助研发修复技术’。”
林野念出同意书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可之前李建国说,他是为了治好妻子的病才参加实验的,这里的‘修复技术’和我们知道的‘执念提取’完全是两回事。”
“是掠夺派篡改了实验目的。”
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创始人的初衷确实是用执念能量修复情感创伤,但后来掠夺派掌控了实验的主导权,把‘修复’改成了‘提取’,将实验体当成了单纯的能量来源。”
她走到苏砚身边,拿起标着“实-00”的文件夹,“你看,最早的实验体‘实-00’,就是后来的‘掠-01’,他的档案里记录着,早期实验确实达到了修复效果,但掠夺派不满足于此,他们想要更强大的能量。”
苏砚放下李建国的档案,拿起最上面一本没有标注实验体编号的黑色文件夹,封面上写着“执念载体培育计划细则”。
翻开第一页,上面明确写着:“载体需满足执念纯净度95%以上,无任何扭曲杂质,自出生起进行定向培育,确保载体与执念能量的适配度……”
“定向培育?”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会在她睡着后,在她手腕上涂抹一种淡蓝色的液体,说是“驱蚊液”;
想起她从小就对旧物有着特殊的感应,能轻易感受到里面的执念;
想起母亲的实验日志里,多次出现“砚砚执念稳定”的记录。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场从她出生起就开始的实验。
“妈妈,你给我涂的‘驱蚊液’,是不是就是实验用的药剂?”
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看着母亲,等待着一个答案。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是……那是‘执念稳定剂’,能保持你执念的纯净度,不让它被外界干扰。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
“但你还是做了。”
苏砚打断她的话,手里的文件夹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母亲的失望,还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力感。
林野赶紧捡起文件夹,递给苏砚:“砚砚,你先冷静点,阿姨肯定有苦衷。
你看这上面的记录,从你五岁开始,执念纯净度就从98%降到了90%,后来逐年下降,这肯定是阿姨做了手脚。”
苏砚低头看向文件夹里的数据记录,果然如林野所说,她的执念纯净度从五岁起就开始稳步下降,最新的一条记录是她十岁那年,标注着“执念纯净度82%,适配度不足,建议放弃培育”。
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是你改了数据?”
“是我。”
母亲含泪点头,“当年我发现掠夺派的真实目的后,就开始偷偷修改你的数据,降低你的适配度,想让他们放弃把你当成‘成功品’的想法。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一旦被发现,我们母女都会有危险,但我不能看着你变成他们的工具。”
阿夏走到苏砚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胳膊:
“苏砚姐姐,阿姨是为了保护你。你看,她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让你远离这一切,她很爱你。”
苏砚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里的愤怒渐渐被心疼取代。
她知道母亲这些年一定活得很辛苦,一边要应付掠夺派的监视,一边要偷偷保护她,还要承受内心的愧疚与煎熬。
她伸手擦掉母亲脸上的眼泪,声音缓和了许多:
“妈妈,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母亲握住苏砚的手,掌心冰凉却充满力量,“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卷入了这场纷争。
但你要相信,妈妈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林默的手电筒光柱在档案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货架最顶层的一个金属盒子上:
“那里还有个盒子,看起来是密封的,说不定里面有更重要的东西。”
林野搬来旁边的实验凳,踩上去取下金属盒子。
盒子是不锈钢材质的,表面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锁孔是“影”字形状。
苏砚摸出身上的“影”字扣,刚靠近铜锁,就听到“咔嗒”一声,铜锁自动弹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录音带,标签上标注着录音日期,从苏砚出生那天开始,一直到二十年前的5月17日——
也就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母亲最后一次记录实验数据的日子。
最上面的一盘录音带标签上写着:“砚砚三岁生日,执念载体培育阶段性总结。”
苏砚拿起那盘录音带,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盘录音带里,很可能藏着关于她身世和实验的关键真相。
林默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便携式录音机,插上录音带,按下了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来,带着刚做完实验的疲惫,却难掩一丝温柔:
“今天是砚砚三岁生日,执念纯净度稳定在88%,适配度持续下降,掠夺派已经开始怀疑数据的真实性了……我必须加快计划,找到彻底让砚砚脱离实验的方法。”
录音的背景里,隐约传来设备运行的“嗡嗡”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苏兰,你最好老实点,苏砚是影缝实验的唯一希望,如果你再敢修改数据,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坚定:“我不会让你们伤害砚砚的,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的实验工具!”
“女儿?”
男人冷笑一声,“你别忘了,苏砚能活下来,全靠影缝的实验技术。
如果不是创始人当年救下你难产的孩子,并用执念能量维持她的生命,她早就不在了。你现在的反抗,就是忘恩负义!”
“你胡说!”
母亲的声音带着愤怒,“创始人说过,实验的目的是修复,不是掠夺!你们根本不配继承影缝的理念!”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苏砚怔怔地看着录音机,脑海里一片混乱——
那个陌生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出生难道也和实验有关?
母亲当年难产,是创始人用执念能量救了她?
她转头看向母亲,想要一个答案,却发现母亲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似乎被录音里的内容勾起了痛苦的回忆。
就在这时,阿夏突然指着相册的最后一页,惊呼道:“苏砚姐姐,你看这张照片!”
苏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相册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被折叠了好几次的照片。
展开照片,里面是母亲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的合影,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背景是影缝的标志。
照片的背面写着:“与创始人合影,感谢他救了砚砚。”
这个男人,就是影缝的创始人?t苏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又看向手里的录音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的出生、她的执念纯净度、她与影缝实验的渊源,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相册背面那行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砚砚,对不起,妈妈也是身不由己”,后面到底还写了什么?
是关于她出生的真相,还是母亲尚未完成的计划?
苏砚握紧手里的照片,只觉得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而这些疑团的答案,似乎就藏在这个尘封的档案室里,等待着她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