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了老宅的后院,凉风吹过枯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苏砚攥着老周铜烟嘴上的指甲刻痕拓印,指尖的纹路里还沾着阁楼的灰尘,她和林野、阿夏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方才在阁楼里,椅子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和简易地图,像两道惊雷砸在苏砚的心上。
地图的线条粗糙却清晰,终点直指这棵枯槐树的树洞,旁边那句“图纸在树洞里”的刻字,力道深得几乎要穿透木板,想来是老周被掳走前,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留下的线索。
老槐树的树干枯了半截,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树洞藏在朝北的一面,被厚厚的苔藓和枯枝盖住,若不是按着地图的指引,根本看不出端倪。
林野蹲下身,拨开覆盖的枯枝,一股潮湿的朽木味扑面而来,树洞的边缘很光滑,明显是有人经常触碰的痕迹。
“就是这儿了。”
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伸手往树洞里探去,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里面有东西,用油布包着的。”
苏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看着林野小心翼翼地从树洞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几圈麻绳,麻绳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屑,显然是被藏了很久。
阿夏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油布包,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我感受到了,”阿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赵爷爷的执念,很强烈的‘守护’的执念,他说这个东西,绝不能落到掠夺派手里。”
苏砚接过油布包,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慢慢解开麻绳,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图纸,纸张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和线条依旧清晰。
图纸的顶端,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影缝实验核心:完美适配体培育方案。
这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苏砚心底的平静。
她的目光顺着字迹往下移,心脏越跳越快,图纸上的内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完美适配体需满足两大核心条件:
其一,先天执念缺陷,天生具备感知并承载他人执念的能力;
其二,母体适配药剂传导,由母体注射特制药剂,将执念能量传导至子代体内,完成适配改造。”
图纸的右侧,用红色的墨水标注着一行小字,字迹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暗,却依旧刺眼:
实验体编号A-01,姓名苏砚,适配度100%,唯一成功个体,能力表现为执念感知与回溯,系母体适配药剂传导后的副作用显性化。
“副作用显性化……”
苏砚喃喃自语,手里的图纸仿佛有千斤重,她想起母亲的实验残页,想起出生证明背后那句“只能赌一把”,想起赵爷爷纸条上的叮嘱,原来自己的能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实验的产物。
林野凑过来看完图纸上的内容,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像是一个扭曲的“掠”字:
“你们看这里,这是掠夺派的标记。”
“掠夺派的标记?”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头看向那个标记,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你的意思是……”
“掠夺派早就来过这里了。”
林野的声音沉得像夜,“他们肯定是查到了赵爷爷藏图纸的地方,过来搜寻过,但是没找到,所以才在地板缝里留下血字恐吓,想逼我们把图纸交出来。”
阿夏突然拽住苏砚的胳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带着哭腔:
“苏砚,不对劲!堂屋的方向……血字的执念变了!”
苏砚立刻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夜色中,那座青砖黛瓦的房子静得可怕,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
她来不及细想,拉着阿夏和林野就往堂屋跑,刚跑到门口,就看到堂屋中央的木地板上,那些原本泛着淡绿光的血字,此刻正泛着刺眼的红光,字迹扭曲变形,慢慢汇成了一行新的字:
苏砚,你逃不掉。
这行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板上蠕动着,红光映得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变?”
苏砚攥紧手里的图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那行扭曲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掠夺派不仅知道了图纸的存在,还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唯一的完美适配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转头看向林野,“这张图纸里,一定藏着掠夺派想要的东西,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林野点了点头,他接过图纸,仔细翻看了一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图纸的背面:
“苏砚,你看,图纸背面有字!”
苏砚连忙接过图纸,将它翻过来。
图纸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赵爷爷的笔迹:
掠夺派野心昭彰,欲以完美适配体为钥匙,打开能吞噬世间所有执念的终极裂缝,届时生灵涂炭,万物皆寂。
吾已将裂缝封印之法藏于老宅深处,唯愿后世有人,能阻此浩劫。
字迹的最后,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和苏砚口袋里那个“影”字扣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符号的旁边,被人用铅笔打了一个大大的“×”。
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提示?
苏砚看着那个符号,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想起母亲的实验记录本,想起影缝保护派的标识,想起赵爷爷纸条上的叮嘱,无数的线索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却始终理不清一个头绪。
陈默看着图纸上的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颤抖着说:
“我……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这座老宅底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能毁天灭地的秘密。
他说,这个秘密,和一个叫‘终极裂缝’的东西有关。”
阿夏的指尖再次触碰到图纸,她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沉重:
“赵爷爷的执念里说,那个终极裂缝,一旦开启,就会吞噬所有的执念,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会被吸进去,永远消失。
而能打开裂缝的钥匙,就是完美适配体……就是你,苏砚。”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手里的图纸,看着背面那个打了叉的“影”字符号,突然明白了什么。
母亲的失踪,赵爷爷的隐藏,掠夺派的追杀,这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终极裂缝,围绕着她这个所谓的“钥匙”。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苏砚立刻警觉起来,她将图纸紧紧攥在手里,藏进怀里,抬头看向院子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
掠夺派的人,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