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一片死寂。
鸿蒙低头看着“脚下”,那棵撑起三千混沌、无边无际的古老巨树虚影,在他心神中烙印。
这发现太过震撼,让他一时陷入了深沉的静默,连盘古在旁边嚷嚷什么都没太听清。
“大哥?你咋不说话了?瞅啥呢到底?”
盘古扛着斧头,凑到鸿蒙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往下看,可除了流动的灰白虚无,啥也瞧不见。
他挠挠头,有点着急。
就在这当口,鸿蒙和盘古身侧不远处的虚无,忽然像水纹一样,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动静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虚无里,显得格外扎眼。
盘古战斗本能极强,几乎在涟漪出现的瞬间就猛地转头,洪荒斧“嗡”一声横在身前,浑身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鸿蒙也从沉思中被惊动,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处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身影由淡转浓,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式样古朴的暗紫色长袍,上面绣着模糊的星辰与宫阙图案,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面容苍老,皱纹深刻,一头银发整齐束在脑后,手里拄着一根非金非木的暗沉拐杖。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是诡异的暗紫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枯井。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虚无格格不入,却又似乎能巧妙地融入,不引起太大排斥。
一股浩大、古老、带着浓厚“遗民”风格,却又远比刚才那三个神皇更加精纯凝练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鸿蒙神皇。而且,绝非初入此境,那股沉凝如渊的感觉,与盘古新晋的蓬勃霸气截然不同。
盘古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
这老家伙,就是混沌壁垒外,叩门,没让进入的那家伙。“鸿蒙宫”的领头人!好像是个大长老?
他当时就觉得这老东西不太对劲,对大嫂说让他进来,尤其古怪,果然没安好心!
鸿蒙看着突然出现的紫袍老者,脸上没什么意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多了一丝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紫袍老者——鸿蒙宫大长老,那双暗紫色的眸子先是扫过盘古,在他手中的洪荒斧上略一停留。
浑浊的眼白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看出了这斧头的不凡。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鸿蒙身上。
他的目光在鸿蒙平凡的脸庞、简朴的灰袍上反复逡巡,尤其是在鸿蒙那双眼睛上停留最久。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疑惑,有某种压抑已久的炽热,最后统统化为一种冰冷的笃定。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在这虚无中传出不远便消散掉:
“小友,终于见面了。”
他没理会如临大敌的盘古,仿佛盘古只是鸿蒙身边一件比较显眼的摆设,眼睛只看着鸿蒙。
“看来,我那三个不成器的下属,已经折在二位手里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不出多少惋惜或愤怒,“废物利用罢了,能试探出一点东西,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盘古听得火冒三丈,这老杂毛,手下死了三个神皇,居然这么轻描淡写?
大长老继续说着,拐杖头在虚无中轻轻一点,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老夫循着他们最后崩灭时,传递回来的那一点特殊波动找来……果然,找到了。”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鸿蒙,那干涩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贪婪与压迫:
“你身上的气息……不会错。虽然很淡,虽然似乎被什么更高层次的东西遮掩、同化了绝大部分。”
但那一丝最本源的‘韵味’……是鸿蒙至宝!而且不止一件!
“交出来吧。”
他朝鸿蒙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向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
“把你体内那几件鸿蒙至宝的本源核心,主动剥离出来,交给老夫。”
看在你我同出‘鸿蒙’一脉的渊源上,老夫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留你真灵不灭,送入轮回。
“你是自己动手,”他暗紫色的眼珠里寒光一闪。
那股沉凝如渊的神皇威压陡然变得尖锐,朝着鸿蒙重重压下,“还是要老夫……亲自来取?”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嚣张,更侮辱人!
盘古再也按捺不住了!
“放你祖宗的螺旋狗臭屁!!老棺材瓤子你找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几乎要把这虚无都吼出裂缝来!
盘古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先前看了那混沌的惨状,憋了一肚子火,刚砍了三个杂碎还没过瘾。
现在又蹦出来个更老更装逼的,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威胁他大哥?
还要抽他大哥的本源至宝?
这比直接砍他盘古还让他愤怒!
什么狗屁鸿蒙宫大长老!什么鸿蒙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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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怒的盘古眼里,这就是个该被劈成八瓣的老杂毛!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盘古甚至没等鸿蒙回应,他所有的怒火、战意、新晋神皇的磅礴力量,以及开天辟地那股子无前气势,瞬间全部爆发!
“开天九式——辟混沌!!”
他脚下一蹬,明明虚无无处借力,他雄壮的身躯却硬生生炸开一圈气浪,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大长老!
手中洪荒斧爆发出比刚才斩杀九头巨兽时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混沌原色光芒!
这一斧,毫无花巧,就是极致的力!极致的开辟!
斧光所过之处,连那无所不在、侵蚀万物的虚无之气,都被短暂地“劈开”,仿佛要在这绝对的“无”中,强行开辟出一方“有”的领域!
速度快到极致!霸道到极致!
盘古压根没想什么试探,什么策略,他就是要一斧头把这老东西劈成两半!剁碎了喂虚无!
面对盘古这含怒而来的开天一斧,鸿蒙宫大长老那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
“莽夫。”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根暗沉拐杖,迎着劈来的混沌斧光,轻轻向上一抬。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
拐杖头与洪荒斧的斧刃,精准无比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个世界根基对撞的“咚”声!
声音不大,却震得盘古手臂一阵发麻!
他感觉自己这一斧,不是劈在了一根拐杖上,而是劈在了一片浓缩了无数厚重世界、承载了漫长纪元的古老星域核心!
那股反震之力,沉重得超乎想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斧刃上那股无坚不摧、开辟混沌的“力之大道”意境,在碰到拐杖的瞬间,竟然有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仿佛被那拐杖中蕴含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消融”或“承载”道韵,给层层化解、吸收掉了大半!
斧光骤然黯淡!
盘古这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普通神皇中期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单手持杖,就接了下来!
大长老身形纹丝未动,只是脚下虚无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看向盘古,暗紫色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力之大道……竟能纯粹霸道至此?倒是小瞧了你。可惜,火候还差些。”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微一转。
那根暗沉拐杖之上,陡然爆发出无数道细密的、暗紫色的纹路,这些纹路瞬间蔓延,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一条条阴冷的毒蛇,顺着洪荒斧的斧身,朝着盘古持斧的手臂急速缠绕而去!
这些暗紫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与吞噬气息,所过之处,连洪荒斧的斧光都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轻响!
盘古怒吼一声,体内力之大道本源疯狂涌动,肌肉贲张,试图震开这些诡异的纹路。
同时抽斧想退,暂避锋芒。
但大长老那根拐杖却如同附骨之疽,轻轻一粘,竟将洪荒斧牢牢吸住!
那些暗紫纹路蔓延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触及盘古的手掌!
“撒手!”大长老冷喝一声,拐杖上传来一股诡异的螺旋震荡之力,配合那腐蚀纹路,要强行夺下盘古的洪荒斧!
盘古双目赤红,他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伴生至宝?他狂吼着,几乎要燃烧本源硬撼。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二弟,松手。”
是鸿蒙。
他一直站在原处,仿佛眼前这场突兀爆发的、足以决定生死的神皇激战,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甚至还没有完全从脚下那棵“树”的虚影中收回,带着几分思索被打断的淡淡不悦。
但就在盘古即将吃亏的瞬间,他开口了。
随着“松手”二字落下,盘古几乎没有犹豫,对大哥的绝对信任让他瞬间放弃了与那诡异拐杖的角力,五指一松。
洪荒斧脱手!
但斧子并未被大长老夺去。
因为在盘古松手的同一刹那,鸿蒙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那被暗紫纹路缠绕的洪荒斧,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那些狰狞蔓延、几乎要污染斧身的暗紫色纹路,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齐刷刷地从中断裂!
断裂处光滑如镜,随即那些纹路如同失去了生命,迅速枯萎、消散。
洪荒斧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回了盘古手中。
盘古一把接住斧头,感觉到斧身内那股属于他的力之大道本源依旧澎湃纯净,没有丝毫被污染的迹象,心中大定,同时更是惊骇。
大哥这一手,轻描淡写就破了大长老的诡异神通?
鸿蒙宫大长老握着拐杖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终于彻底、凝重地,转向了鸿蒙。
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看清鸿蒙是如何出手的,用的是何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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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感觉到自己附着在拐杖上的“噬道紫纹”,被一种更加根本、更加无法理解的方式“切断”了联系。
不是暴力摧毁,不是属性相克,就是最简单的“切断”,仿佛他那些纹路“不应该”继续存在一样。
这种手段……
大长老心中的贪婪与忌惮,同时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再理会盘古,全部精神锁定了鸿蒙。
“看来,小友是不打算自己交了。”
他沙哑地说道,手中拐杖缓缓提起,横在身前。
“也好。让老夫亲自掂量掂量,你这继承了鸿蒙至宝的‘幸运儿’,到底有几分斤两。希望,不要让老夫太失望。”
他周身那沉凝如渊的神皇威压,开始节节攀升,暗紫色的光芒从他那古老的身躯内透出,将他映照得如同从鸿蒙走来的魔神。
周围原本平静的虚无之气,开始不安地躁动、旋转,仿佛被他的气势所牵引。
盘古见状,横斧就要再次上前,哪怕刚才吃了点小亏,他也绝不可能让大哥单独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鸿蒙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鸿蒙终于完全收回了投向脚下“巨树”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着眼前这位鸿蒙宫大长老。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一个刚刚想通某个宏大谜题的人,低头发现脚边有只喧闹的虫子。
有点烦,但也就仅此而已。
“你要战,”鸿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虚无的躁动,也压过了大长老攀升的气势,“那便战。”
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摆出任何架势,没有爆发任何惊人的威压。
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
对面气势已然攀至巅峰、如同紫色魔神般的鸿蒙宫大长老,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