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被重塑为“星空”格局、生机渐起的苍青混沌,鸿蒙与盘古并未立刻选定下一个目标。
兄弟二人只是信步而行,在绝对的虚无中漫游,身后那被撕开的混沌壁垒缝隙悄然弥合,将焕然一新的“苍青”与外界死寂彻底隔开。
虚无依旧,灰白死寂,吞噬一切声响与色彩。
唯有兄弟二人身上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存在感”,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萤火,标示着他们的轨迹。
鸿蒙走得不快,似在沉思,目光偶尔投向远方那些或明或暗、如同星辰般镶嵌在虚无背景上的其他混沌光团。
盘古则扛着斧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方才“苍青混沌”中的“认主”乌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
忍不住嘀咕:“大哥,你说那老倌儿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啥主人不主人的……不过他那地方经你这么一弄,倒是真有点看头了,那些小星星亮晶晶的,比之前那副死样子强多了。”
鸿蒙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大道残缺,灵智蒙尘,偶有错认,不足为奇。倒是那新格局,能否真正演化出意料之外的变数,尚需岁月验证。”
正说着,前方虚无中,一个相对黯淡、距离他们最近、规模也似乎偏小的混沌光团,吸引了鸿蒙的注意。
这个光团的光芒极其微弱,闪烁不定,如同风中之烛,且散发出的气息……并非之前苍青混沌那种迟暮的“静”,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空”与“寂”,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连“存在”本身都即将消散的虚弱感。
“去那里看看。”鸿蒙脚步微顿,抬手指向那个黯淡光团。
“好!”盘古立刻来了精神,他本就喜欢探索新奇(或者说凑热闹),尤其喜欢看大哥施展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
两人几步之间,便已来到那黯淡混沌光团的壁垒之前。
与之前苍青混沌那沉重凝实、带有古老道韵的壁垒不同,眼前这层壁垒显得异常稀薄、透明,甚至有些……“脆弱”。
壁垒表面流转的光华极其黯淡,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露出后面空洞的虚无。
鸿蒙伸出手,如同之前一般,虚虚抓向壁垒,准备将其撕开一道缝隙。
然而,这一次——
他的手掌并未触及到预想中那层坚韧的隔膜。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那稀薄黯淡的壁垒光华时,那壁垒,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早已干瘪脆弱的气泡,“噗”地一声,无声无息地……自行溃散了!
不是被撕裂,而是主动的、彻底的崩解、消散!
连带着那一小片区域的混沌壁垒光华,也如同星火余烬般,彻底熄灭,融入了周遭的绝对虚无之中。
鸿蒙的手掌,直接穿过了那片原本应是壁垒的位置,触摸到的,只有虚无那冰冷、空洞、吞噬一切的质感。
他眉头微蹙,脚下并未停顿,顺势一步,踏入了那片本该是混沌内部的空间。
盘古紧随其后,也一步跨入。
然后,两人都停住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混沌内部景象。
没有灰蒙蒙或青灰色的混沌气流,没有漂浮的大陆或世界残骸,没有星辰微光,甚至……没有任何物质、能量、乃至法则波动的痕迹。
只有一片……比外界的虚无,更加纯粹、更加彻底、更加“干净”的……“空”!
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状态。外界的虚无,虽然空寂,但毕竟作为“背景板”,承载着那些混沌光团,本身似乎也有一种“存在”的基底感。
而此刻他们身处之地,则像是连那种“基底感”都彻底消失了,是真正的、概念上的“无”。
鸿蒙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里本该是这片混沌的内部“地面”或者混沌气流层,但此刻,他踏着的,就是纯粹的虚无,与外界并无二致。
方才那稀薄的壁垒,仿佛只是这片“空无”区域最后一点勉力维持的、虚幻的边界,被他轻轻一触,便彻底幻灭。
盘古也愣住了,他扛着斧头,四下张望,神念如同潮水般铺开,竭力感知。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
没有阻力,没有回应,甚至连“探查”这个行为本身,都仿佛要迷失在这片绝对的“无”中。
“大哥……”盘古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困惑与警惕,“这……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混沌呢?咋啥也没有?”
俺的神念扫过去,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回声都没有!
鸿蒙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鸿蒙法力在他指尖凝聚,然后被他轻轻弹出。
那缕法力如同投入绝对真空的一粒微尘,向前飞射,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激发任何反应,就这么笔直地向前,速度越来越慢(并非被减速,而是仿佛在这片“空无”中,“运动”这个概念本身也在被削弱),最终,在飞出不远后,便彻底消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是鬼地方。”鸿蒙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沉重,“是……没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绝对的“空无”,看到它曾经可能拥有的形态。
“这一方混沌……”鸿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空无”做最后的凭吊,“已经……彻底寂灭了。大道归寂,法则崩散,物质湮灭,能量消弭。”
连构成‘混沌’这个概念最基本的‘混沌气流’与‘无序本源’,都已被虚无彻底同化、吞噬。
留下的,只是这比虚无更虚无的‘空壳’,或者说,是它曾经存在过的一个……‘痕迹’。
盘古听得心头一震,他虽然性子直,但并非愚钝。
大哥的意思他明白了。这里,曾经是一个混沌世界,但现在,它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比旁边那个被他们清理掉的腐朽混沌死得还要彻底!
“操!”盘古忍不住骂了一句,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一种面对终极消亡的无力感。
“这帮狗日的遗民!肯定是他们干的!把一个好端端的混沌,祸害得连渣都不剩!”
他自然而然地又将罪责归咎于鸿蒙遗民,毕竟一路所见,皆是他们的“杰作”。
鸿蒙却缓缓摇头:“未必全是遗民之过。混沌生灭,自有其劫。”
外力摧残,加速其亡;内里枯竭,亦会自毁。
此界寂灭得如此彻底,连最后一点‘混沌’的‘特质’都未能留存,“或许……是两者兼有,或许,是其本身的大道走到了尽头。”
他的话语很理性,甚至有些冰冷,但盘古却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对于“消亡”本身的感慨。
兄弟二人站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之中,沉默了片刻。
周围是连时间感都要被剥夺的死寂,唯有他们自身的“存在”,是这片“空”中唯一不协调的“点”。
忽然,盘古发现,大哥鸿蒙又低下了头,目光投向他自己的“脚下”,那片与周遭并无二致的虚无。
而且,这一次,大哥的眼神与之前沉思时不同,更加专注,更加深邃,瞳孔深处紫意开始隐隐流转,但并非要施展神通,更像是在“凝视”某种常人无法得见之物。
“大哥?你又看啥呢?”盘古好奇地凑过来,也学着鸿蒙的样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鸿蒙脚下那片虚无,“这底下有啥?俺咋啥也瞅不见?”
他运足目力,甚至调动了一丝力之大道本源加持感知,可看出去,依旧是灰白一片,空洞无物。连个屁都没有。
鸿蒙没有立刻回答盘古。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空无”的表象,穿透了作为“混沌坟场”的虚无,甚至穿透了某种更高维度的“隔阂”,直接“看”向了那支撑起所有混沌存在、却又隐匿于一切表象之下的……根本“脉络”。
在他的视野(或者说独特的感知)中,脚下的“空无”下方,并非什么都没有。
那棵无法形容其伟岸、其古老、由最根本的“存在法则”与“大道脉络”交织而成的混沌原色巨树,依旧静静地“生长”着,它的“枝干”延伸向无尽的维度。
而他此刻所站的这片“空无”区域,对应的,正是这棵巨树某一条相对细小、且已经彻底“枯萎”、“坏死”的枝桠末端。
这条枝桠,通体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生机的灰败颜色,僵硬、干裂,表面布满了类似大道崩碎后留下的诡异纹路与空洞。
它与其他健康或相对健康的枝桠相比,显得如此孱弱与残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化为齑粉。
而这条枯萎枝桠末端,原本应该“托举”或“孕育”一方混沌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一点极其黯淡、近乎熄灭的灰败光斑,如同死皮般依附在枝头,勉强标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果实”或“叶片”。
但那光斑如此微弱,如此死寂,与周围其他枝头那些或明亮或暗淡、但至少还有“存在感”的混沌光团(果实/叶片)形成鲜明对比。
这条枯萎的枝桠,以及那空荡死寂的末端,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灰败的“死亡”气息缓慢侵蚀。
这气息正顺着枝桠,向着与主干连接的方向蔓延,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仿佛要将其所承载的“死寂”与“虚无”,反向传染给这棵支撑一切的巨树本身。
鸿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三千混沌的表象,而是更深层的、关乎所有世界“生死根基”的残酷真相。
每一个混沌的诞生、繁荣、衰败、寂灭,都与这棵“树”上对应枝桠的生机息息相关。
枝桠枯萎,则世界寂灭;世界寂灭,或许也会加速枝桠的死亡。
而那些掠夺、污染、加速世界衰亡的“鸿蒙遗民”……他们的行为,是否也与这棵“树”的某些变化,存在着隐秘的联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哥?大哥?”盘古见鸿蒙久久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眼神深邃得吓人,忍不住伸手在鸿蒙眼前晃了晃,“你到底瞅见啥了?跟俺说说呗!急死俺了!”
鸿蒙被盘古的声音唤回神思。他眼中流转的紫意悄然敛去,抬起头,看向一脸焦躁好奇的盘古。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向盘古描述那超越寻常感知的宏大图景。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些,关于‘根’与‘末’的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方混沌,确实是彻底没了。连‘根’都差不多枯死了。”
盘古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根”什么“末”?但大哥既然说“彻底没了”,那便是真的没了。
他有些泄气地放下斧头,嘟囔道:“唉,白跑一趟,还以为能再找点乐子……或者再砍几个遗民杂碎呢。”
鸿蒙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空无”,以及在他感知中那截枯萎死寂的枝桠。
他没有尝试去“触碰”或“修复”那枯萎的枝桠,一来不知其法,二来……这或许便是大道循环中,不可避免的“死亡”一部分。
“走吧。”鸿蒙转身,向着这片“空无”区域之外走去,“去下一个。希望……还能见到些‘活着’的光景。”
盘古连忙跟上,嘴里还念叨着:“最好是个结实的、热闹点的!
别又是这种死气沉沉、或者干脆啥都没有的鬼地方!”
兄弟二人的身影,逐渐融入外界的虚无背景之中,将那片比虚无更虚无的“混沌坟场”,彻底抛在了身后。
而在鸿蒙的道心深处,那棵支撑三千混沌、蔓延无尽维度的古老巨树虚影,以及那条枯萎枝桠上缓慢蔓延的灰败死气,却已深深烙印。
引发着他更深层次的思索与探寻。他的路,似乎与这棵“树”,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越来越清晰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