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的问题,像一道锐利的光,刺破了之前因身份谜团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北冥、东阳、西月三人脸上的激动、敬畏、以及因鸿蒙否认而产生的些微失落,此刻都化作了更加纯粹的肃穆与追忆。
对于“鸿蒙神山”与“鸿蒙宫”这两处曾经象征着鸿蒙世界至高权柄与核心奥秘的所在,他们的情感更加复杂。
北冥沉默了片刻,那冷峻如北冥寒渊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遗憾与一丝茫然。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主人……关于‘鸿蒙神山’与‘鸿蒙宫’的确切下落,我等……实在不知。”
他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块悬浮的、布满裂痕的紫色玉石碎片,仿佛在凝视一个破碎的梦。
“那场席卷鸿蒙世界的无量大劫,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
东阳接过话头,赤金华服下的身躯似乎也因回忆而绷紧,“天地倾覆,法则崩坏的速度远超想象。”
无数的世界碎片,鸿蒙大道法则、鸿蒙神圣……“都在那恐怖的毁灭洪流中化为齑粉,或者被抛入无尽的虚无乱流,不知所踪。”
西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补充道:“但可以确定的是,‘鸿蒙神山’与‘鸿蒙宫’,作为鸿蒙世界的核心与您……与大神曾经的居所,其坚固程度与受鸿蒙大道庇护的程度,远超其他。”
“它们……是在最后,当鸿蒙世界的主体结构已经彻底瓦解、大部分区域都化为虚无乱流之后,才……消失的。”
“消失?”盘古忍不住插嘴,“不是被打碎?是自己没的?”
“非是自毁,也非被外力瞬间击碎。”
北冥解释道,眼神悠远,“更像是……在失去了鸿蒙世界整体的支撑与大道源流的持续灌注后,这两处核心之地,其存在的‘根基’被动摇了。”
“它们仿佛被那场大劫的终末之力‘包裹’、‘隔离’,然后……如同沉入深海的巨舰,缓缓地、不可逆转地,从我们的感知与视野中‘淡出’、‘隐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确定:“有人说,它们可能在大劫的最后一刻,被卷入了某种超越常规维度、连神皇都无法窥探的时空裂隙或法则夹缝之中,就此迷失。”
“也有人说,它们或许凭借自身最后的灵性与底蕴,主动遁入了那绝对虚无的至深处,陷入了某种永恒的沉眠,等待……重新被唤醒的契机。”
东阳苦笑:“至于具体是破碎成了无数残片散落各方,还是作为一个相对完整的整体在虚无中无休止地飘荡……”
甚至,是否被某些极其古老恐怖的存在暗中收取、封印……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那时,我们自身都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扁舟,在崩塌的世界碎片与狂暴的虚无乱流中挣扎求存。
“只顾得上保住自身一点本源与灵智不灭,哪里还有余力去探寻神山神宫的确切去向。”
西月轻轻点头,月华笼罩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怅然若失清晰可辨:“我们最后的印象,便是那支撑天地的巍峨神山光芒逐渐黯淡,那恢弘神圣的鸿蒙宫阙轮廓渐渐模糊”
“最终被无尽的毁灭光潮与虚空裂痕彻底吞没……然后,便是无尽的漂流与黑暗。”
三位神皇的叙述,勾勒出一幅悲壮而模糊的终末图景。
象征着鸿蒙世界辉煌与秩序的两大核心,如同文明最后熄灭的灯塔,沉没于纪元更迭的惊涛骇浪之中,去向成谜。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盘古也收起了之前的嬉闹神色,挠了挠头,嘟囔道:“这……这就难办了。”
连个找的地方都没有。
他虽然莽,但也知道在无尽虚无中寻找两处可能早已破碎或隐匿的遗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鸿蒙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大殿深处那块悬浮的紫色玉石碎片。
那碎片约莫脸盆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但其通体流淌着一层极其黯淡、却无比纯净的紫色光晕,隐隐散发出一种与鸿蒙自身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韵味。
与鸿蒙珠、塔、鼎、所化的本源相比,这碎片的气息似乎很“基础”,更像是构成那些至宝的某种“材料”。
“那块碎片,”鸿蒙抬手指向紫色玉石,问道,“从何而来?”
北冥三人顺着鸿蒙所指看去,神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北冥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主人,此乃‘鸿蒙紫玉’残片。是当年鸿蒙世界崩塌时,从‘鸿蒙神山’山上崩落下来的一块碎片。”
我等在虚无中漂流时,机缘巧合下感应到其微弱的本源波动,历经艰险才将其寻获、带回。”
东阳补充道:“此玉蕴含着一丝最为纯净原始的‘鸿蒙造化本源”。
虽已残破,但其存在本身,便能稳定一方区域的法则,滋养万物。
我等将其置于大道宫核心,一是借助其残留道韵辅助修炼、稳固此界根基;
二来……也是存了一丝念想,希望能从这来自神山的碎片中,参悟出些许关于旧日、关于您……关于大神下落的线索。”
西月轻声道:“可惜,无尽岁月过去,除了能感应到它与此界大道相合、持续散发微弱滋养之力外,并未从中得到更多明确信息。”
它就像一块沉默的丰碑,只铭记着破碎,却不肯透露归途。”
鸿蒙闻言,迈步走向那块悬浮的鸿蒙紫玉残片。盘古和北冥三人也连忙跟上。
越是靠近,那股同源却更加古老原始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鸿蒙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由三件至宝本源构筑的“内世界”,在此玉气息的牵引下。
微微加快了“呼吸”与演化的节奏,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游子听到了故乡模糊的乡音。
他在紫玉残片前站定,并未伸手触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布满裂痕的表面与流转的黯淡紫光。
他的瞳孔深处,那熟悉的紫意再次开始若有若无地流转,并非主动催动,更像是一种受到同源气息牵引的自然反应。
他仿佛能从那些裂痕中,“看”到一丝丝破碎的画面:巍峨无尽、通体紫玉神光缭绕的巨山轮廓;”
悬浮于神山之巅、庄严神圣的宫阙虚影;
山间流淌的紫气长河,河中似有亿万真灵沉浮吟唱;
宫阙之内,似乎有模糊的身影对坐论道,气机交感,演化无穷大道至理……
但这些画面太过破碎,太过模糊,如同隔了无数层毛玻璃观看,转瞬即逝,根本无法串联成完整的信息。
片刻后,鸿蒙眼中的紫意缓缓平息。他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明了。
这碎片,确实是鸿蒙神山的遗留物,蕴含着珍贵的本源信息,但也仅此而已。
想依靠它直接找到神山或神宫,希望渺茫。
“此玉确有价值。”鸿蒙转身,对北冥三人说道,“好生保管。或许未来,能与其他线索相互印证。”
北冥三人连忙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吭声、主要是在观察和消化信息的盘古,忽然挠了挠他那浓密的头发,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喂,北冥老倌儿,东阳,西月,俺有个事儿挺好奇。”
他指了指鸿蒙,又指了指外面那繁荣有序的“太易混沌”,“按你们说的,你们仨以前是跟着我大哥……呃,是跟着鸿蒙大神混的,学的是他教的《鸿蒙玄功》。”
那你们现在整的这个‘太易混沌’,这中央白玉神州,还有那五个小跟班世界,这一套运转的法则路数,跟以前那个鸿蒙世界,像不像?有没有照着以前的模子来?”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问到了点子上。北冥三人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东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道兄所问,确是关键。”
我等经营此‘太易混沌’,自然是以记忆中鸿蒙世界的秩序与法则理念为蓝本,或者说……为目标。
毕竟,那是我们见过最完美、最宏大、最符合大道演化的世界形态。
西月点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中央白玉神州,力求兼具阴阳归藏、中正平和,便是模仿鸿蒙世界中央‘鸿蒙神州’的气象,虽规模与本源远不及,但方向一致。”
五方属性世界拱卫,构成稳定互补的**阵势,亦是借鉴了鸿蒙世界以中央神州为核心,四方四极、周天星斗相辅的宏大格局理念。
北冥总结道:“可以说,此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其背后的法则构建思路、灵气循环理念、乃至对生灵演化的引导倾向,都深深烙印着昔日鸿蒙世界的影子。”
我们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试图‘复刻’或者说‘重建’一个微缩版的、适合当前混沌海环境的‘鸿蒙’。
他顿了顿,看向鸿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只是……终究是模仿。”
少了最核心的‘鸿蒙造化本源’持续灌注,少了那种源自开辟之初、贯穿始终的‘大一统’大道韵律。
更少了……那位制定一切规则、调和所有矛盾的至高存在坐镇。
此界虽看似繁荣有序,但总觉得……少了些‘灵魂’,多了些‘匠气’。”
盘古听得似懂非懂,但“模仿”、“复刻”、“少了灵魂”这几个词他听明白了。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鸿蒙的肩膀:“大哥,听见没?”
“他们这地方是照着你以前的家整的!就是整得不太像,缺了点你那个味儿!要不……你给指点指点?反正来都来了!”
鸿蒙没有理会盘古的撺掇。
他听着北冥三人的话,目光再次扫过这大道宫内外的景象,感知着整个“太易混沌”那严谨而充满秩序感的法则波动。
确实,能感觉到一种“精心设计”的痕迹,一种对某种“理想模板”的执着追求。
繁荣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板”与“拘谨”,就像一幅临摹得极其用功、却终究少了原画神韵的赝品。
这或许,就是北冥所说的“匠气”?
但鸿蒙对此并无褒贬。模仿前辈,追寻理想,本是常情。
只要这方混沌能因此稳定繁荣,庇护其中生灵,便有其存在价值。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方才提及,”鸿蒙看向北冥,“鸿蒙世界破碎后,那些散落的碎片和幸存者中,有一部分逐渐演变成了以掠夺为生的‘鸿蒙遗民’。”
“对于他们如今的势力分布、行为模式、尤其是……他们是否也在寻找‘鸿蒙神山’或‘鸿蒙宫’,你们可有所知?”
比起缅怀过去,他更需要了解当前的威胁与潜在的线索来源。
那些遗民,尤其是那个“鸿蒙宫”组织,显然对鸿蒙世界的遗泽抱有极大的贪婪。
他们,或许知道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