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皇后端坐在主位,目光如刀,刮在杨嫣脸上,“乌拉氏之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杨嫣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回娘娘,臣妾……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怎么听说,乌拉氏被废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你呢?她还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你什么……落鹰峡军情?”
杨嫣心中剧震,知道皇后已经掌握了确切信息。
她不能否认乌拉氏来过,否则便是欺瞒,罪加一等。
她只能叩首道:“娘娘明鉴!乌拉氏……不,乌拉庶人确曾来过,也提及了落鹰峡之事。但臣妾深知宫规森严,军国大事绝非臣妾所能与闻,当时便已严词拒绝,并劝其慎言,随后便请她离开了。此事蓝玉轩内宫人皆可为证!”
她将责任推得干净,并拉上了所有宫人作证,表明自己并未与乌拉氏同流合污。
皇后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春桃、夏荷等宫女也连忙跪地,证实杨嫣所言不虚,确实很快就把乌拉氏“请”走了。
“哼,你倒是撇得清。”皇后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杨嫣,你给本宫听好了!你如今能在这蓝玉轩安稳度日,是陛下的恩典,也是本宫的照拂!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宋王在外为国征战,你更应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若再让本宫发现你与外界有何不清不楚的勾连,或是打探不该你知道的消息,休怪本宫不讲情面!到时,别说你这夫人之位,便是你和你儿子的性命,也难保!”
这番话,已是**裸的警告与威胁。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日夜反省,恪守宫规,绝不敢行差踏错!”杨嫣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顺从。
皇后又训斥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她虽然没能抓到杨嫣与乌拉氏勾结的确凿证据,但经此一事,蓝玉轩已被她划为了需要重点“关照”的区域。
她下令,增加蓝玉轩外的守卫,杨嫣日后若要出轩,需得她亲自批准,并且必须有长春宫的大宫女陪同。
皇后走后,杨嫣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了。乌拉氏这个盟友瞬间崩塌,不仅断了消息来源,更让她暴露在皇帝和皇后更加严厉的监视之下。
如今的蓝玉轩,真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而她与刘熙,便是这笼中待宰的羔羊,生死完全系于刘渊的一念之间。
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中的刘熙,心中充满了忧虑与决绝。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乌拉氏倒了,但胡喜儿那条线还在!
虽然风险更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她必须想办法,将宫中这骤变的险境,尽快告知刘曜!
同时,她自己在宫中,也必须更加小心,如履薄冰,等待或许存在的转机。
平阳皇宫的天空,因为乌拉氏的倒台,变得更加阴霾密布。
杨嫣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乌拉氏被打入冷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过后,留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蓝玉轩仿佛成了平阳皇宫中的一座孤岛,被无形的壁垒严密地封锁起来。
皇后叶赫那拉氏加强了对这里的监控。
原本的六名宫人依旧在岗,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行事也更加刻板,几乎寸步不离杨嫣左右。
杨嫣若要离开蓝玉轩,哪怕只是去附近的御花园散步,也必须提前向长春宫禀报,获准后,还会有皇后身边有品级的女官“陪同”。
至于宫外的消息,更是彻底断绝。前线的战况、朝堂的动向、甚至宋王府的点滴,都如同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再也传不到杨嫣耳中。
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煎熬。
刘曜在前线是否安好?
那四名大内侍卫有没有异动?
胡喜儿是否安全?
下一次半月之期的会面能否顺利进行?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如同藤蔓,缠绕着杨嫣的心,越收越紧。
她不能坐以待毙。被动地等待,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这潭死水中,搅起风浪,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
只有让水浑起来,她才能有机会摸鱼,才能重新获得喘息的空间,甚至……获取信息。
虽然消息闭塞,但杨嫣并未放弃观察。
她利用每一次有限的“放风”机会,细心留意着宫中的人事变迁与微妙气氛。
她很快发现,皇后叶赫那拉氏与德妃董鄂氏之间的关系,远非表面那般相安无事。
皇后背后是势力庞大的赫连部,而德妃背后则是以忠诚着称的董鄂部。
两人在宫中,一个掌管凤印,权势煊赫;一个看似与世无争,却因忠诚而颇得刘渊信任,隐隐形成了某种平衡与对峙。
近来,这种平衡似乎有被打破的迹象。
董鄂氏因举报乌拉氏“有功”,在刘渊心中分量更重了几分,偶尔在宫宴上,刘渊甚至会越过皇后,先询问董鄂氏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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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赫那拉氏表面不动声色,但杨嫣几次在请安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后看向德妃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厉。
“巫蛊……”一个念头在杨嫣心中悄然滋生。
这是宫廷斗争中最为阴毒,也最为常见的手段之一。
一旦事发,往往能掀起腥风血雨,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对手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
若要行此计,需得慎之又慎。
目标不能是自己,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最好是能挑起皇后与德妃这两大势力之间的直接冲突,让她们鹬蚌相争。
杨嫣开始默默准备。
她首先需要了解德妃董鄂氏的一些细节,尤其是她的生辰八字。
这在宫中并非绝密,尤其对于有心人而言。
杨嫣利用一次去佛堂上香的机会,“偶遇”了一位在司天监任职的老太监——乌拉氏倒台前曾隐约提过此人可用,但未及深交。借着布施香油钱的机会,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便不着痕迹地套问出了德妃的生辰。
接下来,是材料。她不能动用任何可能被追查到自己头上的东西。
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唯一被允许保留的、也是她最擅长的技能——刺绣。
皇后叶赫那拉氏近来颇喜用一种名为“浮光锦”的料子做宫装。
这种锦缎在阳光下会泛出流动的光泽,极为华丽,乃是江南贡品,数量稀少,除了皇后,宫中仅有极少数高位妃嫔偶尔能得赏赐一两匹。
杨嫣记得,前些时日皇后心情好,曾赏赐给各宫一些边角料,蓝玉轩也得了一小块,说是给刘熙做肚兜的。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