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如九天惊雷劈落凡尘,沉闷的声浪在整个村落上空疯狂回荡,震得周遭房屋的窗棂“吱呀”作响,院墙上的砖石簌簌剥落,连地面都泛起细微的震颤。金箍棒携千钧之势,狠狠砸在木仙翁仓促凝聚的妖力屏障上,金色灵光如决堤的海啸般狂涌而出,带着佛门浩然正气的灼热温度,瞬间便将那薄如蝉翼的幽绿妖光撕得粉碎。妖光碎片尚未消散,便被金光裹挟的劲风彻底吞噬,连一丝残留的妖气都未曾留下。荆棘拐杖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冲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之声,杖身原本错综复杂的草木纹路寸寸崩裂,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原本浓郁的幽绿妖光如退潮般飞速黯淡,转瞬便消散无踪。顶端残存的几根倒刺应声断裂,木屑混着浓稠的暗绿色妖血飞溅而出,如暴雨般洒落在地面,“滋滋”作响地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冒出缕缕腥臭的白烟。
木仙翁只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巨力顺着拐杖狂涌而入,如奔腾的岩浆般冲过他的手臂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灼得剧痛难忍,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金针刺穿血肉,疼得他浑身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枯瘦的衣衫。丹田内原本凝练的本源妖气在这股巨力冲击下,瞬间紊乱溃散,如沸水煮粥般翻滚不休,连气海都隐隐有崩塌之兆。
他根本无法掌控身形,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玄色的衣袍在气流中翻卷,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咔嚓——”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断裂声响起,老槐树需两人合抱的粗壮枝干竟被这股冲击力撞得从中折断,碎石与枯枝簌簌坠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木仙翁顺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落在地,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接连喷出数口暗绿色的妖血,血珠溅落在身下的泥土中,瞬间便将一片泥土染成墨绿色,还在不断冒着细微的白烟。
他枯瘦的身躯蜷缩在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不止,四肢僵硬得难以动弹,浑浊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再也无力支撑起身。那根陪伴他修行千年的荆棘拐杖,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滚落在一旁的碎石堆里,杖身彻底黯淡无光,纹路间的妖力痕迹尽数消散,沦为一截毫无异处的普通枯木。
桧木精远远瞧着木仙翁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断老槐树桠,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口口暗绿色妖血喷涌而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骨头都软了半截。他掌心刚凝聚成型的数道深褐色木刃,因心神巨震瞬间溃散成缕缕妖雾,连带着周身萦绕的深褐色妖气都如被戳破的脓包般快速萎靡,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咯咯作响,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仍靠在石柱上、气息奄奄的柏木精。柏木精本就重伤未愈,此刻见主帅遭此重创,瞳孔骤然紧缩成针,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中那点残余的怨毒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惊惧,先前那股誓要报仇的狠劲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相互搀扶着踉跄起身,不顾身上伤势的剧痛,拼尽全力朝着密林深处跌跌撞撞地遁逃,枯瘦的脚掌踩在碎石与腐叶上,发出慌乱的声响,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芍药仙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着身后的断墙勉强支撑身形。先前被墨臻震伤的经脉此刻如被万千钢针刺穿般钻心剧痛,丹田内的妖力紊乱如沸粥,连催动一丝一毫妖力逃窜的力气都快耗尽。
她俏脸惨白如纸,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混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胸前沾染血迹的衣襟。她看着木仙翁惨败倒地的模样,又瞥见墨臻那如战神般挺拔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只能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往后退缩,借着夜色与残藤的掩护,仓皇逃离了这片令她胆寒的战场。 周遭的低阶精怪们本就被墨臻周身的佛门灵光震慑得不敢上前,此刻见主帅惨败倒地、桧木精与芍药仙两大头领仓皇逃窜,顿时如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原本此起彼伏的凶狠嘶吼声渐渐弱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与慌乱的呜咽。不少修为低微的精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噗通噗通”纷纷现了原形,化作一根根枯萎的荆棘、一片片残破的落叶,瘫倒在满地毒汁与碎石之中,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稍有些修为的精怪也早已没了半分战意,相互推搡着、拥挤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山林深处逃窜,脚下的腐叶被踩得“窸窸窣窣”作响,不少精怪因慌乱失足摔倒,却连疼痛都顾不上,爬起来便继续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慢上半分便会被身后的金色灵光吞噬。 墨臻负手立于院落中央,金瞳中冷光如寒刃般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精怪,却并未有半分追击之意。他周身的金色灵光缓缓收敛,仅在掌心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光晕,心中此刻全然被屋内师父的安危牵动——师父体内的腐心毒尚未根除,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岂会为这些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耗费宝贵时辰。更何况,木仙翁这主心骨已被重创,桧木精与芍药仙仓皇逃窜,这群低阶精怪早已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构不成威胁,只需彻底瓦解这股追兵的主力,便足以护住师父与师弟们周全。念及此处,墨臻眼神愈发沉稳,他抬手轻轻一挥,一缕凝练的金色灵光如流星般射向院墙外仍在扭动的藤条。
灵光所过之处,那些先前还张牙舞爪的粗壮藤条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表面的幽绿妖光彻底熄灭,尖锐的倒刺纷纷崩断脱落,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木屑,被夜风一卷便消散无踪。而地面之下那些阴险的乌黑毒须,也在灵光的涤荡下迅速干瘪收缩,彻底失去了活性,原本被毒须侵蚀得簌簌剥落的院墙,也终于停止了晃动,周遭的阴诡妖气渐渐消散,空气中的腐臭气息也淡了几分。
推开门时,屋内的灯火依旧如豆般微弱,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映出摇曳的光影,将角落里堆放的农具轮廓衬得愈发模糊。院外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早已穿透单薄的木门,八戒与沙僧皆是被这动静惊得猛然睁眼,两人来不及揉去眼底的睡意,便各自攥紧了身旁的兵器——八戒死死抓着九齿钉耙,钉耙的铁齿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沙僧则握紧了降妖宝杖,宝杖的木柄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潮。
两人一前一后守在唐僧的床头,脊背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方向,呼吸都刻意放轻,直到看见墨臻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萦绕的淡淡金光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寒,两人才如释重负般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形,肩头不自觉地垮了几分。“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外面咋样了?那老妖怪是不是被你解决了?”八戒率先迈着踉跄的步子上前,硕大的脑袋不住地往门口张望,似乎想看清院外的战况。他肩头的伤口被这急促的动作狠狠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忍着痛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关切,生怕错过墨臻的回答。
沙僧也快步跟了上来,他的步伐虽比八戒沉稳,却也难掩眉宇间的担忧,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墨臻肩头那道被妖风刮出的划痕上,破损的玄色僧袍下,肌肤泛着淡淡的红痕,显然是刚受的伤。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关切,沉声道:“大师兄,你受伤了?要不要先调息片刻?”墨臻轻轻摇了摇头,抬手间一缕淡金色的佛门灵光便萦绕在指尖,他将灵光轻轻点在肩头的划痕上,光晕流转间,皮肉上传来的刺痛感便如潮水般缓缓消散,那道红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收回手,神色沉稳地对着两人摇了摇头,沉声道:“无妨,只是些皮外伤。木仙翁已被我重创,根基尽毁,短时间内再无作恶之力;桧木精、芍药仙那两个妖孽吓得仓皇逃窜,其余低阶精怪也尽数溃散,短期内这荆棘岭再无威胁,你们不必担心。”说罢,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床头,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指尖带着一缕柔和的灵光,轻轻搭在唐僧的腕间探查脉象。指尖触及之处,只觉师父的脉搏虽依旧微弱,却已趋于平稳,心脉间那股阴寒的腐心毒气被先前留下的佛门灵光牢牢压制,并未继续蔓延。墨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眼底的凌厉与紧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轻轻直起身,对着八戒与沙僧缓缓点头:“师父脉象平稳,毒气已被稳住,暂无大碍,等天明后我们再寻药材为师父彻底解毒。”
八戒与沙僧闻言,悬着的两颗心如同被投入温水的冰块,瞬间消融殆尽,彻底落了地。两人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脸上不约而同地漾开释然的笑意,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淡去了几分。八戒先是重重舒了一口长气,那口气绵长而沉重,似要将先前被囚禁时的惊惧、厮杀时的紧张尽数吐散。他松开紧握九齿钉耙的手,指节因先前用力而泛着青白,此刻缓缓舒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紧接着,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自己厚实的大腿,力道之大,连身下的木凳都微微晃动。他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嗓门依旧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喊道:“太好了!还是大师兄神通广大!那老妖怪费尽心机设下陷阱,到头来还不是被大师兄打得屁滚尿流,总算没能得逞!这下咱们可算能踏实歇口气了!”说话间,他肩头的伤口被动作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瞬间蹙起,可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只是咧着嘴揉了揉肩头的伤处,模样憨态可掬。
沙僧也缓缓舒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中缓缓溢出,带着胸口内伤的隐痛,让他微微佝偻了一下脊背,随即又挺直了身形。他紧绷了许久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肩膀不自觉地垮了几分,先前因警惕而紧绷的肌肉也渐渐舒缓。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床榻上安稳沉睡的唐僧身上,昏黄的灯火映在他沉稳的脸庞上,眸底的担忧如同被晨雾驱散的阴霾,渐渐被真切的欣慰所取代,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指尖划过苍白的脸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容。
屋内的灯火依旧如豆般微弱,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师徒四人,在土墙上映出摇曳的光影,将角落里堆放的农具轮廓衬得愈发模糊柔和。跳跃的火光偶尔溅起几点星火,转瞬便熄灭在空气中,为这静谧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院外的夜风仍在呼啸,卷着残枝败叶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远处山林传来的零星兽吼,却再也穿不透这薄薄的木门,带不走屋内半分安宁。那风声反倒成了屋内静谧的背景音,更衬得此刻的安稳愈发珍贵。
墨臻瞧着师弟二人放松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床榻上安稳的师父,眼底的凌厉与战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柔和。他没有多言,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这份安宁般,缓缓走到墙角,寻了块干净平整的地面坐下。他将金箍棒轻轻靠在身侧,棒身的金色灵光早已收敛殆尽,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他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的佛门灵光缓缓收敛,最终只留一缕极淡的暖意护在周身,既抵御着屋内的阴寒,也滋养着自身些许耗损的修为。他双目微闭,指尖轻轻掐着佛诀,开始缓慢调息,周身气息变得悠长而平稳。但他并未完全沉浸于调息之中,灵觉依旧弥散在院落四周,一丝一毫都未曾放松对屋外动静的留意,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稳稳地守在屋角,为师徒三人筑牢最后的防线,护佑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眠。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入屋内,与昏黄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柔和的光影。屋内只剩下四人平稳的呼吸声,唐僧的呼吸微弱却均匀,带着疗伤时的沉静;八戒的呼吸粗重而绵长,睡得格外踏实;沙僧的呼吸平缓沉稳,与他的性子一般沉静;墨臻的呼吸则悠长悠远,融入了调息的韵律之中。这四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与院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落叶声相互映衬,构成一曲静谧而安稳的夜之乐章。仿佛先前那场惨烈的厮杀、惊心动魄的突围,都早已被这温柔的夜色彻底抚平,只留下劫后余生的踏实与安宁。夜色如墨,静静笼罩着这座小小的村落,师徒四人在这短暂的安稳中养精蓄锐,只待天明,朝阳升起,便又能整理行装,踏上西行取经的漫漫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