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川揣着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愣是等到下午训练结束，才匆匆回宿舍拾掇了一番。
他翻出压在箱底的的确良衬衫，仔仔细细熨烫得平平整整，又把军裤的裤线理得笔直，皮鞋擦得锃亮，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临出门前，还对着小镜子照了三遍，生怕哪里不妥帖，惹得丈母娘不快。
他没空手去，特意去服务社买了两斤红糖、一斤桂圆，又拎了一网兜苹果——这在物资紧缺的年代，已是拿得出手的体面礼。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反倒放慢了脚步，手心都冒出了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敲响了顾家的门。
开门的是林知意，见他这一身规整的模样，忍不住笑：
“陆营长来了？快进来，娘正念叨你呢。”
屋里暖融融的，煤炉上坐着的铝壶滋滋冒着热气。
李桂兰正抱着安安逗弄，顾时雨坐在一旁纳鞋底，听见动静，手一抖，针线差点戳到指尖，脸腾地就红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大娘好。”
陆霆川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也没带什么贵重的，您尝尝鲜。”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李桂兰连忙起身，嗔怪着接过，却还是忍不住往桌上摆，转头就冲厨房喊，
“修远，快出来！陆营长来了！”
顾修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着陆霆川这拘谨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紧张什么？又不是上战场。”
这话一出，陆霆川的耳根更红了，咧嘴笑了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桂兰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又让林知意倒了杯热水，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陆霆川对面，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这小伙子，身板挺拔，眉眼周正，一身军装穿在身上，透着股正气，看着就让人喜欢。
“陆营长今年多大了？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啊？”李桂兰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陆霆川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杆枪，一五一十地答：
“大娘，我今年二十五了。家在京市，家里还有爹娘，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在工厂上班，妹妹还在读书。”
“那你爹娘身体都还好？”
李桂兰又问，手里还轻轻拍着怀里的安安，安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穿军装的陌生叔叔。
“都挺好的，劳大娘挂心了。”
陆霆川答得恳切，“我爹，娘都是本分好相处的人，总念叨着让我在部队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的培养。”
“那是该的。”
李桂兰点点头，越看这小伙子越顺眼，“你和时雨认识多久了？她这丫头，性子腼腆，有时候还犟，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
陆霆川连忙摆手，提起顾时雨，眼底的温柔都要溢出来，“时雨她很好，善良又细心，和她在一起，我总觉得心里踏实。”
这话一出，顾时雨的脸更红了，手里的鞋底都快捏出水了，偷偷抬眼瞪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一旁的顾修远和林知意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李桂兰被陆霆川这话逗得眉开眼笑，又拉着他问了些部队的事。
陆霆川都耐心细致地回答，句句实在，没有半句虚话。
末了，李桂兰看了看一旁羞得抬不起头的闺女，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陆霆川，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小伙子，人品端正，家境也好，又是部队的干部，配她家时雨，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声音都透着股喜气：
“陆营长啊，你看你和时雨也处了一阵子了，我看你们俩也挺合得来的。你说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亲？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这话问得又快又直接，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霆川的眼睛唰地亮了，心脏差点蹦出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刚想点头说“越快越好”，就听见身旁的顾时雨急了。
她连忙扯了扯李桂兰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意：
“娘，是不是太早了？我……我还想再等等。”
李桂兰拍了拍她的胳膊，瞪了她一眼，嗓门亮堂得很：
“早什么早？你看看老家和你一样大的姑娘，哪个不是孩子都抱俩了？你都二十了，再拖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顾时雨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怀里，不敢吭声了。
陆霆川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反倒帮着顾时雨说话，语气诚恳又温柔：
“大娘，您别急。婚事的事，还是听时雨的。她说得对，确实还得再考察我一段时间。我这人，缺点不少，只有等她考察满意了，我才有资格把她娶回家。”
这话一出，李桂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她就喜欢这小伙子这份体贴和通透，不逼闺女，还处处替闺女着想，这样的男人，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
她拍着大腿，乐呵呵地道：
“好！好！听你们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陆营长，你可得好好表现，要是敢欺负我们家时雨，我第一个不饶你！”
“您放心！”陆霆川立马挺直腰板，郑重其事地保证，“我这辈子，都会对时雨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屋里，给屋里的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顾时雨偷偷抬起头，撞进陆霆川含笑的眼眸里，两人相视一笑，满屋子的温馨，都快要溢出来了。
顾修远看着这一幕，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嘴角噙着笑。林知意抱着安安，轻轻晃着，眼里满是欣慰。
晚些时候，顾弘毅哼着小曲回来了，肩上还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一进门就嚷嚷：“二哥，二嫂，我今天跟着王师傅认了五辆车！王师傅还夸我学得快呢！”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了坐在屋里的陆霆川，眼睛一亮：“这不会就是妹妹口中的妹夫吧？”
陆霆川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他赶紧上前一步和顾弘毅握手问好。
顾时雨的脸又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桂兰笑着把桌上的苹果递给他一个：“就你话多！吃你的苹果去！”
顾弘毅拿起娘递过来的苹果，直接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