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家属院的公鸡才刚打了第一声鸣，顾修远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军装，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炕上睡得香甜的妻儿。
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微弱，映着林知意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旁边的婴儿床里，安安和念念并排躺着，小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许是做了什么好梦。
顾修远站在炕边，目光在妻儿脸上流连了许久，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安安柔软的头发，又碰了碰念念圆乎乎的小脸蛋。
这一去就是数月，等他回来时，安安和念念该又长高不少了吧？说不定，都能喊出一声“爸爸”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修远的心里就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垂下眼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酸涩漫了上来。
“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林知意轻柔的声音，顾修远转过身，就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撑着胳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修远走过去，坐在炕沿边，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还早。”
“你要走，我哪睡得着。”
林知意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里一阵发酸：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放心吧。”
顾修远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目光又望向两个孩子，声音低了几分，“我这一走，怕是又要错过他们喊爸爸的时候了。”
林知意瞧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安慰：
“放心吧，等你回来，我一定教孩子们第一时间喊爸爸。到时候，让他们一人喊一声，喊到你听腻为止。”
顾修远低头，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里的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抬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好，我等着。”
说话间，安安似乎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声，紧接着，念念也跟着哼唧起来。
顾修远连忙松开林知意，小心翼翼地抱起安安，林知意则抱起了念念。
两个小家伙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地靠在父母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爸爸要去执行任务了，你们在家要乖，听妈妈的话。”
顾修远低头，在安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在念念的脸颊上亲了亲，语气里满是不舍。
林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院子里传来了集合的哨声。
顾修远知道，他该走了。
他将安安轻轻放回炕上，又帮林知意把念念也放好，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林知意，在她耳边低声道：“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
“嗯。”林知意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顾修远松开她，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又吻了吻她的唇，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林知意追到院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晨光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里空落落的。
顾修远是出任务后，林知意每天忙着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务，闲暇时还要翻译稿子挣钱，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偶尔闲下来，她就会抱着安安和念念，站在院门口，心里盼着男人能早点回来。
这天上午，林知意带着安安和念念去家属院的供销社买东西。
两个小家伙坐在手推车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逗逗他们。
买完东西，林知意正准备推着车回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顾团长夫人吗？真是越来越风光了。”
林知意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转过身，就看见林玉茹站在不远处，皮肤晒得黑黢黢的，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往日的刻薄与嫉妒。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动静，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林玉茹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身上，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才半年的时间，林知意怎么就变得越发好看了？
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温柔，穿着一身合体的碎花布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一看就是被娇养的极好。
再看看自己，下乡这半年，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晒得黑黝黝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副师长千金的娇俏模样？
凭什么？
林玉茹死死地盯着林知意，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
凭什么林知意就能舒舒服服地待在家属院里，嫁给顾修远那样英俊又有担当的男人，还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而她，却要去乡下吃苦受累？
她全然忘了，当初要不是她自己心思歹毒，设计陷害林知意，事情败露后，林副师长为了平息众怒，也不会把她送去下乡。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就是个受害者，是林知意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知青。”
林知意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本不想搭理林玉茹，可对方都主动找上门来了，她也没必要躲着。
“怎么？我回来，你不欢迎？”
林玉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手推车里的安安和念念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这两个孩子，倒是生得不错，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