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现金与外文稿散落着，刺耳的质疑声裹着鄙夷的目光，将林知意层层裹挟。
可她偏偏没有如林家父女预想中那般崩溃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头，脸色褪去方才伪装的惨白，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只剩坦荡与从容。
她垂眸扫过地上的东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议论声，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林副师长，林玉茹，你们口口声声说这些是我出卖国家机密的罪证，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林玉茹正举着外文稿耀武扬威，闻言顿时嗤笑一声，尖利的嗓音里满是不屑：
“武断？满地的外文资料和这么多现金摆在这，你还想狡辩？
难不成你还要说，这些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外文稿是你随便抄来的？”
“这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外文稿也不是我随便抄来的。”
林知意淡淡应声，目光掠过围观群众，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些外文资料是新华书店的张老板托我帮忙翻译的手稿。
眼下书店来了一批外文读物，急需人翻译成中文排版上架，张老板知晓我懂外语，便托我帮忙，这些就是待翻译的初稿。”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沓现金，补充道：
“至于这笔钱，是张老板支付给我的上月翻译稿酬。”
“哈哈哈，翻译稿酬？”
林副师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林知意，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新华书店的翻译活儿，轮得到你一个军属来做？你分明就是在狡辩，想掩盖你通敌叛国的罪行！”
林玉茹也连忙附和，踩着地上的纸屑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恶毒：
“就是！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这种鬼话吗？你就是想找个借口蒙混过关，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拿不出半点证据！”
两人一唱一和，再度点燃了围观群众的议论欲，有人面露迟疑，有人依旧坚信林知意是间谍，场面一时又变得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众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只见顾时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极快。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林知意，还有满地的狼藉，以及林家父女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顾时雨快步冲到林知意身边，紧紧拉住她的胳膊，转头看向林副师长和林玉茹，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林副师长，林玉茹，你们别冤枉我二嫂！”
“我二嫂根本不是什么间谍，她确实是在新华书店帮人做翻译！”
顾时雨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外文稿和现金，语速飞快地解释。
“我还跟二嫂一起去书店送过翻译好的稿子，张老板还一个劲地夸二嫂翻译得好，说她外文功底扎实！”
顾时雨是顾修远的亲妹妹，性子爽朗，平日里在家属院人缘极好，她说的话，顿时让不少围观家属都动摇了。
可林副师长和林玉茹却半点不肯相信，只当这姑嫂二人是串通好了狡辩。
林副师长脸色一沉，语气愈发严厉：
“顾时雨，你是她的小姑子，自然是帮着她说话！你们姑嫂俩一唱一和，也休想得逞！”
“想要我们相信你们，可以！”
林玉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底满是挑衅：
“拿出证据来！拿出张老板托你翻译的凭证，拿出你能翻译外文的证明！
不然，你今天就算说破大天，也别想摆脱间谍的嫌疑！”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也纷纷附和，有人低声说道：
“是啊，拿出证据来，这样空口说白话，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林知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方才被林玉茹狠狠夺过、又扔在一旁的布包，弯腰将布包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轻轻掀开布包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硬纸卡片。
紧接着，她抬手将那张卡片展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亮：“证据，我有。”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那张卡片上，有人忍不住踮起脚尖张望。
王主任也下意识地走上前两步，看清卡片上的字迹后，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那是一张外文翻译资格证，上面印着林知意的一寸免冠照片，字迹清晰，印章齐全，落款是市外文翻译协会，日期赫然是三个月前。
卡片上明确标注，林知意精通英、德两门外语，具备专业外文翻译资质。
“我的天！真的是翻译证！”
“原来顾团长的媳妇儿，竟然有专业的翻译资格证啊！”
“怪不得前些日子，她主动把家属院图书管理员那个好差事让给了家属院的嫂子，我当时还纳闷呢，原来是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活儿！”
议论声瞬间反转，那些方才还质疑、鄙夷林知意的家属，此刻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赞许。
“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精通两门外语，还能拿到翻译证，太了不起了！”
“比起那些投机取巧的人，顾团长媳妇儿真是太正直了，有这么好的本事，还踏踏实实做事，居然还被人污蔑成间谍，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林副师长和林玉茹，不分青红皂白就当众污蔑人，还要搜身，这也太离谱了！”
“就是！无凭无据就毁人名声，这哪里还有一点副师长的样子，还有林玉茹，一看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心思太坏了！”
夸赞声、批评声交织在一起，所有的矛头都瞬间指向了林副师长和林玉茹。
林玉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里的外文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底的得意与挑衅，尽数被慌乱与恐惧取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知意竟然真的有翻译证！她怎么会这么周全，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证据！
林副师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黑一阵，像是调色盘一般。
耳边的批评声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那张翻译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再也听不得这样的议论，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逃离所有人的指责。
没有丝毫犹豫，林副师长猛地转身，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脚步匆匆，就想趁着人群混乱，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