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产房门外,早已是一片焦灼难耐。
翟秋燕的婆婆抱着怀里的大胖孙子,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还是止不住地抹眼泪,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木门。
林知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始终紧绷着,方才护士那句“情况危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赵秀莲紧紧陪着老太太,一边轻轻安抚,一边自己也红着眼眶,时不时抬头看向产房,嘴里低声念叨:
“秋燕,你一定要挺过来,你还有宝宝,还有明远,还有我们啊。”
就在这时,产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去取血的护士匆匆走了出来。
“护士同志!”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知意等人全都冲了上去,眼神急切,语气里满是焦灼,老太太抱着宝宝,更是踉跄着上前,声音颤抖:
“护士同志,我儿媳妇……我儿媳妇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没事了?”
护士看着众人满眼期盼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各位同志,大家别担心,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产妇的血已经止住了,撕裂的伤口也缝合好了!”
这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彻底松懈下来。
“血止住了?”
老太太浑身一震,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彻彻底底的喜悦与释然。
“好,好,血止住就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赵秀莲猛地捂住嘴,忍不住哭出了声,却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秋燕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林知意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疲惫却无比释然的笑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一遍遍呢喃:“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只要她没事,就什么都好。”
陆霆川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冷峻的眉眼间满是释然,轻轻点了点头:“太好了。”
护士看着众人喜极而泣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产妇很坚强,刚才大出血的时候,硬是凭着极强的求生欲撑了过来,医生已经吩咐我去血库取血,输完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碍了。”
“谢谢你,谢谢你护士同志。”林知意紧紧握住护士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护士笑了笑,又匆匆说道,“我先去血库取血,等输完血,产妇情况稳定些,你们就能见到她了。”
说完,护士便匆匆离去。
走廊里的落寞与绝望,早已被满心的喜悦取代,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宝宝,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一遍遍呢喃:
“宝宝,你娘没事了,你娘很坚强,咱们等着跟你娘一起回家。”
半个小时后,产房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护士推着一张病床,缓缓走了出来,翟秋燕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深度昏睡。
她的满头青丝依旧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微微泛白,毫无血色,浑身都透着一股虚弱无力的模样。
“秋燕!”林知意和老太太同时上前,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昏睡中的她。
医生跟在病床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众人说道:
“大家放心,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失血过多,太过疲惫,所以昏睡过去了,等她醒过来,好好补补身子,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老太太对着医生连连道谢,泪水再次滑落。
“不用客气。”医生摆了摆手,吩咐护士,“推去病房吧,密切关注她的输血情况和生命体征。”
护士们应声,缓缓推着病床,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林知意、老太太、赵秀莲和陆霆川,紧紧跟在病床旁,目光落在翟秋燕苍白的脸上,心底满是心疼,却更多的是释然与欢喜。
昏黄的灯光洒在病床之上,映着那个昏睡的身影,也映着身后一行人温柔牵挂的目光。
护士将病床稳稳推到病房靠窗的位置,刚俯身调整好翟秋燕的输液管,病房的木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闯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军帽歪斜,肩头沾着风尘,裤脚还沾着些许泥土,眉眼间满是极致的焦灼与疲惫,正是刚执行完任务连夜赶回的江明远。
在他身后,顾修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同样是一身戎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底的风尘难掩,看向病房内的目光,先掠过人群,最终稳稳落在林知意身上,藏着几分温柔与急切。
“秋燕!”
江明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路狂奔后的喘息,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昏睡的女人身上,脚步都有些虚浮,几步踉跄着冲到病床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俯身,单膝跪在床边。
当看清翟秋燕苍白如纸的脸颊,看清她汗湿黏在鬓边的青丝,看清她微微泛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时,这个在部队里扛过风雨、经受过枪林弹雨考验的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翟秋燕冰凉的手背上,也砸在众人的心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臂上的输液针管,轻轻握住那只依旧冰凉的手,指尖的力道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惊扰了她。
“秋燕,对不起……”江明远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来晚了……”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微弱却清晰,一遍遍呢喃着道歉:
“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苦,让你独自闯过鬼门关,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守住对你的承诺……”
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眼泪,依旧紧紧攥着翟秋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