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百货大楼的大门,大厅里分区明晰,粮油区、日用品区、服装区一眼便能看清,每个柜台前都围着不少顾客。
售货员拿着算盘的噼啪声、轻声的问询声、邻里间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烟火盎然的模样。
林知意挽着顾修远的手臂,眼底满是好奇与欢喜,目光不住地在各个柜台间流转。
她许久没来过百货大楼,看着货架上整齐摆放的搪瓷缸、的确良布料、包装简陋的雪花膏,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修远,你看那货架上的搪瓷盆,印着梅花纹的那款,真好看。”她轻轻拽了拽顾修远的衣袖,语气里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眉眼弯得像月牙。
顾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满是纵容,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颔首道:
“喜欢的话,等会儿逛完,咱们过来买一个回去。”
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日用品区的搪瓷柜台时,林知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修远:
“对了修远,我差点忘了,安安和念念也该到吃辅食的月份了。你能不能去这边柜台,给两个小家伙买两个小碗和小勺?要那种薄瓷的,轻巧些,小家伙们的小嘴嫩,喂辅食也方便。”
顾修远闻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日用品柜台里面挤满了人,他又落回她身上: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还是我先陪你逛服装区,回头再去买?”
“不用不用,你去买就好。”
林知意连忙摇头,笑着指了指几步之外的服装区:
“我去那边服装区逛逛,你买完了过来找我就行。”
“嗯,我很快就过去。”
顾修远才转身朝着日用品柜台走去,他身姿挺拔,在攒动的人群中格外惹眼。
看着顾修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知意才转身缓步走进了服装区。
服装区的货架上挂满了各式衣物,大多是藏青、深灰的棉布褂子和裤子,款式单调却耐穿。
偶尔几件的确良衬衫和碎花裙子,便是这片区域最惹眼的存在,引得不少姑娘频频驻足。
她慢慢踱步,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平整的棉布布料,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给顾修远添一件浅灰色的衬褂,他平日里穿的那件,袖口都有些磨损了。
走着走着,一件浅杏色的碎花连衣裙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瞬间勾住了她的目光。
那裙子是薄薄的精梳棉布材质,领口绣着细碎的小白花,针脚细密规整,裙摆是淡淡的伞状,款式简约却格外雅致。
林知意一眼就喜欢上了,眼底泛起欢喜的光,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正要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裙摆,看看布料的质感,一道不耐烦的呵斥声忽然从柜台后炸了出来:
“别动!这裙子不是你能随便摸的!弄脏了你来赔吗?”
林知意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收回手,浑身都透着几分错愕,转头看去。
只见柜台后站着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约莫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眉眼间满是傲气,眼神里的鄙夷与不屑,毫不掩饰地落在林知意身上。
林知意心里微微一沉,她倒是忘了,这个年代的售货员捧着铁饭碗,端着“公家人员”的架子,大多趾高气扬,尤其是在百货大楼这种国营单位,更是眼高于顶,看人下菜碟。
她压下心底的几分不悦,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一件裙子闹得不愉快,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她本想息事宁人,可那售货员却像是得了势一般,看着她的背影,冷嘲热讽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
“哼,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买得起的确良裙子的人,还敢伸手去摸?真是不自量力,耽误我做生意,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瞬间戳中了林知意的暴脾气。
林知意平时温婉谦和,待人处事都懂礼貌,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这般无端的羞辱,能任人随意践踏尊严。
刚才她主动退让,是不想惹麻烦,可对方得寸进尺,这般变本加厉的嘲讽,她实在无法再忍。
林知意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温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步上前,跟那售货员好好理论一番,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站在我身后,有我在。”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知意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顾修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她的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刚才那售货员的冷嘲热讽,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在戳他的心尖。
那售货员原本还一脸傲气,下巴抬得高高的,可当她看清顾修远身上的军装,看清他那张冷若冰霜、满是戾气的脸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刚才的鄙夷与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与热情,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尖细柔和,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哟,是解放军同志啊!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整理着货架上的衣物,指尖慌乱地拂过那件浅杏色裙子,又连忙看向顾修远,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您是来给家属买衣服的吗?我给您好好介绍介绍,咱们这儿的裙子都是最好的精梳棉布,这款浅杏色的就特别好看,您家属穿肯定合身!”
她一边殷勤献媚,一边眼神躲闪,压根不敢去看站在顾修远身后的林知意,那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谄媚得令人作呕。
林知意站在顾修远身后,看着售货员这副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的模样,一股委屈夹杂着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不是她不够礼貌,也不是她不该伸手摸裙子,而是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顾修远将林知意的委屈与愤怒尽收眼底,心底的寒意更甚,周身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他冷冷地扫了那售货员一眼,那眼神凌厉如刀,吓得售货员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手里的衣服都差点掉在地上。
“解放军同志,您……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售货员声音发颤,双腿都有些发软,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修远没有理会她的殷勤,也没有看她一眼,目光落在身后的林知意身上时,眼底的凌厉稍稍褪去几分,随即又转回头,语气冰冷刺骨:“给我媳妇道歉。”
那售货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又羞又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
她捧着铁饭碗这么多年,在这片服装区向来是她说一不二,从来都是她嘲讽别人,还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当众让她道歉!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谄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倔强与不甘。
她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躲闪着避开顾修远的目光,却依旧不肯松口,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
“我……我不道歉……我又没说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