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宣布讲道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了整个修行界。三日之内，寒霜岭外便聚集了上万修士，从筑基到化神，各大势力都有代表前来。葬剑渊入口处人头攒动，却无人敢擅自闯入——那一战的血腥记忆犹在，血魔老祖的尸骨还在雪地里躺着呢。
第四日清晨，葬剑渊深处传来李长庚平静的声音：“想听道者，可入渊。但有二诫：一不得喧哗，二不得争斗。违者，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修士对视一眼，纷纷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陈平安早已在渊内布置好讲道场——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圆形谷地，中央有块平坦的青石，李长庚盘坐其上。青石周围呈放射状摆放着数百蒲团，更外围则是空地，后来的修士只能站着听讲。
玄天老祖、金轮法王等化神大能自然坐在前排蒲团上。青岚子、白玉公子、铁剑客等人坐在中间位置。更多散修则站在外围，翘首以待。
当李长庚睁开双眼时，整个葬剑渊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灰袍身影上，这位刚刚斩杀邪魔、震慑群雄的传奇人物。
“今日讲道，只说剑。”李长庚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玄妙道韵，让每个人都能听清，“但我要说的剑，不是你们认知中的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柄灰色小剑：“剑是什么？是杀伐之器？是护道之兵？是身份象征？这些都对，也都不对。”
灰色小剑在掌心缓缓旋转，开始分化演变。先是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剑光，继而五行交融，演化风、雷、冰、霜等异象。最后异象消散，重归灰色小剑。
“真正的剑，是道。”李长庚道，“剑有形，道无形。以有形之剑载无形之道，便是剑道。你们修剑，修的是剑招、剑意、剑势，而我修的，是剑道本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剑道本源是什么？是混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混沌？那不是天地未开时的状态吗？和剑有什么关系？
李长庚不理会众人疑惑，继续讲解：“混沌生万物，剑道亦在其中。混沌剑道，便是返本归源，从最根本处把握剑道真谛。我创此道，非为独创一门剑法，而是为剑修指明一条新路——一条不依赖飞升，自成大道的路。”
他看向众人：“你们之中，有人修杀伐剑道，有人修守护剑道，有人修诡道剑，有人修正道剑。但无论何种剑道，都可归入混沌，因为混沌包容一切。”
玄天老祖忍不住开口：“李道友，混沌虚无缥缈，如何修得？”
“问得好。”李长庚点头，“混沌不可修，可修的是从混沌中‘生’的过程。我传混沌剑道三重境界：第一重‘混沌初’，感悟混沌真意；第二重‘万象生’，演化万法剑意；第三重‘世界生’，以剑演化世界。”
他看向陈平安：“平安，演示第一重。”
陈平安起身，行至场中，木剑出鞘。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剑招，只是简单的一刺、一劈、一撩、一格。但每一剑都蕴含着混沌真意，看似平平无奇，却让在场所有剑修都心头震动——他们能感觉到，那是最本源的剑道轨迹。
“返璞归真……”青岚子喃喃道。
白玉公子手中折扇停在半空，眼中精光闪烁。铁剑客抱剑的手微微用力，似有所悟。
李长庚继续讲解：“混沌初的要旨，在于‘忘’。忘掉你所学的所有剑招，忘掉你引以为傲的剑意，忘掉你倚仗的剑势，只留下最纯粹的对剑的感知。当你忘记一切时，你才能看到剑道的本来面目。”
他每说一句，陈平安的剑便变化一分。到后来，陈平安的剑招已毫无章法，仿佛孩童乱舞，但每一剑都暗合天道轨迹，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第二重，万象生。”李长庚抬手，一道灰色剑气射出，在空中分化万千，演化出在场所有剑修擅长的剑意。金色的杀伐剑意，青色的灵动剑意，蓝色的绵柔剑意，红色的暴烈剑意……每一种都惟妙惟肖，甚至比原主更精纯。
“天哪，那是我的‘青岚剑意’！”青岚子失声道。
“还有我的‘白玉剑意’！”白玉公子也震惊了。
李长庚演示完，剑气收回：“万象生，是以混沌为基，演化世间万法。不是模仿，而是演化，是创造。当你掌握此境，天下剑法在你眼中再无秘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中。这种剑道理念，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第三重，世界生。”李长庚神色微肃，“此境已非单纯剑道，而是以剑演道，以道化界。我演示时，你们能领悟多少，看各自造化。”
他起身，右手虚握，一柄灰色长剑凝聚而成。剑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领域之中，地水火风演化，日月星辰浮现，山川河流成型，草木虫鱼衍生……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在剑中诞生。
“剑中有世界……”金轮法王双手合十，佛心震动。
玄天老祖眼中紫光流转，拼命记忆这绝世景象。
所有修士都屏住呼吸，全力感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能亲眼见证世界诞生的过程，对修行有着无法估量的好处。
灰色世界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缓缓消散。李长庚收剑，重新坐下。
良久，众人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不少人当即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刚才所得。一时间，葬剑渊内灵气涌动，道韵流转，竟有数十人当场突破。
“谢前辈传道之恩！”一位散修老者率先跪拜，老泪纵横。他困在金丹圆满三百年，今日听道，竟一举突破元婴。
“谢前辈！”更多人跪拜。
李长庚坦然受之，然后道：“讲道到此为止。接下来三月，我会留在葬剑渊，有问题者可来询问，但每人限问三个问题。”
话音刚落，玄天老祖便起身行礼：“敢问前辈，混沌剑道是否人人都可修？”
“理论上可修，但实际要看悟性。”李长庚答道，“混沌包容一切，故不挑资质。但能领悟多少，因人而异。悟性高者，三月可入门；悟性低者，百年不得其法。”
金轮法王问：“前辈，佛门剑修可否修此道？”
“可。混沌无正邪，无佛魔。只要心中有剑，皆可修。”
接下来，众人纷纷提问。李长庚一一解答，言简意赅，却直指本质。每解答一个问题，便有修士恍然大悟，气息波动。
三个时辰后，提问结束。李长庚闭目养神，众修士则留在原地参悟，无人愿意离开这难得的悟道圣地。
陈平安坐在李长庚身旁护法，同时也抓紧时间消化今日所得。他感觉自己对“万象生”的理解更深了，距离第二重圆满已不远。
夜幕降临，葬剑渊内却亮如白昼——那是修士们感悟时散发出的灵光。远远看去，整片山谷光芒璀璨，宛如仙境。
百里外，一座雪峰上。
无极老祖与一位麻衣老者并肩而立，遥望葬剑渊方向。那麻衣老者正是天机子。
“他真这么做了。”天机子轻叹，“传道天下，这是要改变整个修行界的格局啊。”
“不好吗？”无极老祖笑道，“万年来，修行界固步自封，各门各派敝帚自珍，导致道法衰落。如今有混沌剑道这新路，或许能焕发生机。”
“就怕引起动荡。”天机子眼中星光流转，“新道崛起，旧道衰落，免不了争斗。”
“有他在，乱不起来。”无极老祖看向葬剑渊，“倒是你，算出什么了？”
天机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此界命轨已变，未来一片混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三个月后，将有大变。”
“什么大变？”
“不知。”天机子摇头，“天机混沌，无法窥探。但隐约感觉，与李道友有关。”
两人沉默，望向远方那璀璨山谷。
葬剑渊内，李长庚忽然睁开双眼，看向天机子所在方向，嘴角微扬。
“天机推演？倒是有点意思。”
他重新闭目，继续参悟。洪荒本体的反馈正源源不断传来，混元金仙后期的瓶颈，已隐隐松动。
而此刻，陈平安周身灰色剑气剧烈波动，忽然分化出十二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每一种都凝实无比，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万象生，大成了。
李长庚感应到弟子突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三个月后，当讲道结束，陈平安应能踏入金丹后期。届时，他在这方世界的使命，也差不多完成了。
至于天机子所说的“大变”……李长庚心中已有猜测。
“该来的，总会来。”他轻声自语，继续沉浸于大道感悟中。
夜色渐深，葬剑渊内灵光更盛。上万修士在此悟道，气息交织，竟引动天地异象——七色霞光自虚空浮现，仙音阵阵，道韵弥漫百里。
这一夜，被后世称为“悟道之夜”，载入此界修行史册。而从这一夜开始，混沌剑道的时代，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