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友惋惜道:“希孟不听劝告,带着画作回了禁中,一个人画了起来。大约有一个月左右,他托人带了一封书信,让我去见他。”
“我见到的时候,他已经瘦成一张纸,可他心气不衰,把这画的绿色已经绘完,剩下最后一层青色已经开了头。”
“这画有三十多尺长,约一尺八高,再有一个月也就画完了。”
白冰雪感叹道:“好一个痴情才子!”
张文友叹息道:“希孟,为了赶那六月初六完工,日夜不停,用力过猛,那彩石之毒已经侵入肺腑,我把长青道长给我备用的一颗丹药给他服下。”
白冰雪问道:“这六月初六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赶得这么急?”
张文友摇摇头道:“希孟原在画学做生徒多年,机缘巧合得到茂德帝姬赏识,迁到禁中文书库当值有两年,又得官家指点画技大成。”
“他日常也能见到茂德帝姬,陪她在东京城游玩。就有了茂德帝姬对长青兄弟的游历兴致勃勃的遭遇,绘制这幅山水图就有了开端。”
张文友继续说道:“这六月初六是茂德帝姬下嫁给蔡太师五公子蔡驸马的大婚日子,希孟兄弟感念帝姬恩情,想把这幅图作为贺喜之物。”
“王希孟真是个懂得感恩图报的君子,为了一幅画不顾自己性命。”第四个人的声音从张文友的身后传来。他们三人都望了过去。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起来转过身,走到桌前,向三人施礼道:“小生邵英,洛阳人士。”
“本不该做这耳属于垣之事,可这咫尺之间,故事又如此传奇,动人心魄,就耐着没有走,一直听到现在。”
“告罪!告罪!”
三人望去,这书生长得:“ 星眉大眼,鼻梁高挺,上嘴唇薄,下嘴唇厚,嘴角向上微翘。额头高洁,脸型流畅,眉宇间英气勃勃。真是俊美无双。”
又看他外形“身材单薄,身不足七尺,双手纤细,一头乌黑的头发用玉簪束在头顶,穿着一身云锦衣服,定是长在富贵之家。”
张文友先发声问道:“邵兄,幸会!这也不算什么密事,既然喜欢就坐下一起听听。”顺道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邵英施了礼挨着张文友落了座。
白冰雪拿起茶壶给邵英斟了一杯茶,说道:“邵娘子,请喝茶”。
邵英惊讶道:“咦,你怎么看穿我的!”桌上三人都笑了。
白冰雪嘴角上翘地说道:“这江湖中雌扮雄者,并无你这般俊美,我又观你脖无喉结,双耳有孔,身无汗味,也就断个七七八八了。”
邵英心下明了,反笑道:“那你也是白娘子,你我都以雌扮雄,你有七尺身材,脸型富贵,真有点雌雄难辨。”几个人都笑了笑。
陈喜急着听故事,说道:“张大哥,你讲到哪了,后面是啥?”
张文友脸色由喜转悲地说道:“希孟服了丹药,精神抖擞,拿起画笔就画了起来,我也不好劝说,守在他身旁,照顾衣食。”
“大概有一个月时间,第五遍青色全部绘完,希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但他难掩兴奋自豪之感,向我介绍画作。”
“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幽岩深谷、江湖浩淼、流溪飞泉、水村野市、渔船游艇、桥梁水车、茅蓬楼阁,以及捕鱼、游赏、行旅、呼渡等人物活动。”
“描绘精细,意态生动;景物繁多,气象万千。不光气势连贯,而且咫尺有千里之势。”张文友说道。
三人听罢,一幅千里江山浮现眼前。
“这幅画绘完,希孟没有几日便去了”张文友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可惜天妒英才,一生一画为一人。”邵英叹息道。
蓬莱仙岛,白玉宫殿花园中,道行天尊说道:“以性命相搏,留传世之作,献给知己!真是个至诚之人!”说完就抬袖子掩饰两颗眼泪掉在地上。
陈人凤大喜,立即把两个金丹捡起。
吕祖也感叹道:“如此天星之作,必耀眼后世千年。”
众仙继续看着镜子。
“那这画现在在何处?何人保管。”白冰雪问道。
张文友应道:“己亥年六月初六,茂德帝姬大婚时,官家赐给了蔡太师,画既没有落款,也没有题名。”
“希孟没有亲人在京,也不知他归处,我就定了棺木把他埋葬在城东,生前遗物也一起埋了。”
邵英称赞道:“王希孟幸亏有你这意气朋友,帮他料理了身后事。”
“可惜不能亲眼目睹此画,欣赏王兄才华,真乃人生一大憾事。”邵英说完,悲伤的气氛缓了缓。
白冰雪问道:“张大哥,后来你有再见过长青哥哥吗?”。
张文友道:“见过,就在己亥年六月初六的御街上。那日茂德帝姬出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
“先是几十个士兵在仪仗队前面洒扫开道,紧跟着几十名宫女举着帐幕和屏幕遮蔽视线,中间围着的是茂德帝姬乘坐的金铜檐子。”
“这檐子奢华无比,顶上覆盖着修剪过的棕片,檐子的四面垂挂着珠帘,两面的檐厢有栏杆护着。檐子两边各有十二个士兵抬在肩头,步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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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着身穿紫衫、头戴卷脚幞头的天武军官抬着几百副担床,上面都是一些铺盖衣服首饰等嫁妆。”
“后面又有几十名宫女身穿锦袍霞帔,头戴珍珠发钗,骑着红马两两前行,最后面用红罗销金的障扇遮挡簇拥着。”
张文友说话比较啰嗦,画家特征,也没有人打断。
“我远远看见了长青道长就跟在队伍后面从州桥上走过,一路向朱雀门方向行去,我一时追赶不及。”
“那日东京城的老弱妇孺,少男少女都来看帝姬出嫁。我们隔着人群也没有说上话,那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白冰雪哦了一声。
陈喜听了帝姬出嫁的游街队伍的盛况满是羡慕,可惜不能亲眼看见。
张文友继续说道:“不过六月初八那天我在资圣阁下收到长青道长的书信,他信上告诫我注意修养。”
“我身上彩石之毒虽然解了七八,但现在还有余毒附在肌肤之上,恐怕延后几年,随着血液流动就会到五脏六腑。”
“信上还说他自己和师父的丹药都没了,王希孟的死让他很是愧疚,他希望我能振作起来,让我自己多多珍重身体。”
邵英说道:“这陈长青道长,真是古道热肠、肝胆照人,有古君子之风”。
张文友点点头,认可邵英的话,继续说道:“长青道长信上说让我南下去福建药王谷找他师伯碧虚子和师妹白冰雪,只要讨来七虫七草丹药,定能解了我身上之毒,就能寿岁永康。
最后,信上说他自己就要和师父离开东京,不能陪我去药王谷了。”
白冰雪问道:“长青哥哥没有说去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