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房唱完黄河号子,心中坦荡了许多。
方硕真听完后,感叹道:“这黄河艰险,物资运输全靠这些河路汉的血汗换来,我明教通帆域外番邦也全靠的是兄弟们舍小家为大家。
向公子,这黄河水路要走的快,你说最紧要的是什么?”
向子房想了半天没有说话,晁少辅说道:“风...”
等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起了风,风向飘忽不定,他们这艘船也排队到了“人门”跟前,方硕真被眼前一幕震惊,脱口说道:“那些纤夫怎么赤身**地拉纤。”
白冰雪也望了过去,脸上浮现出尴尬。
晁少辅哈哈笑道:“两位妹子,我们都是江湖中人,莫要尴尬。这河路汉平时不穿鞋,过了冬就连裤衩也不穿了,有时是因为入水深,穿不成衣服,出水后又穿不及,就赤条条地走。”
向子房补充道:“有时是为了节约,穿着裤衩在水中拉船,遇到水流湍急时,一阵子就把裤衩给涮烂了,所以河路汉也舍不得穿。
常年赤身**出入于黄河中,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如同青铜的雕像。”
晁少辅见两个姑娘尴尬,解释道:“这样赤条条拉船,有时还得从紧贴河边的一些村子里走过,遇到女人很尴尬。特别是遇到大闺女小媳妇,人家害羞不说,船工也脸红。
知情的人会说,河路汉,没办法,眼一闭就过去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河路汉不正经,就要开口骂上几句。”
白冰雪闻言后,叹息道:“都是苦命人,方姐姐我们回船舱去看看长青哥哥”。两个女子躲避尴尬回了船舱。
夜晚来的很快,船上点亮了灯笼,岸边点起了火把,风吹的火油滋滋的响。
河岸边的崖壁上凿出石孔,砸进去木桩连成栈道,石壁上还有扣手的石窝一个连着一个,栈道上的纤夫背着三条绳索连在一个七丈的客船右侧,绳索绷得很直。
黄河中心的石山岛上立着三个大绞盘,每个有四个大汉推着转动,绞盘连着三条铁链绑在客船的左侧。
客船正前方有一根铁链贴着水面,连在前面“人门”内平缓水面的一个巨大的木桩上,木桩底部钉在河道的石缝中,木桩底部有三个大汉在缠着铁链,客船左右拉纤一用力,船头向前窜出一丈,铁链就收起一丈,直到完全把客船拉到木桩跟前才算过了渡口。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晁少辅在船头望着前面这艘客船半天拉不动,船上的三角帆被船夫倒腾了几次,开始还能借上风力,可风向一变就帮倒忙,三处使着力的纤夫累的气喘吁吁,心里都骂着。
渡口的指挥用旗语让船夫把帆落下,可这船夫天生犟种,越倒腾风越大,先是右侧拉纤的吃不住,头绳的纤夫手扣石窝一滑,整个麻绳的十个纤夫向后倒,接着从栈道上甩到黄河里,第二道绳,第三道绳的纤夫也被这股巨力拉拽着甩到黄河里。
右侧泄了力,中间的铁链在木桩上也缠不住,下面三个拽着铁链的河汉,把头的那个被铁链直接卷进去,一声惨叫过后掉进黄河里,估计两条胳膊是寸断了,另外两个被铁链抽飞掉进了黄河。
整个中间的铁链完全被抽空了,船往河道左侧冲去。
河中石山上三道绞盘也拉不住冲击的巨力,河工被绞盘甩飞后,绞盘上缠绕的铁链哗啦啦地吐了出来,这艘船被湍急的河水加上风帆的助力向下游冲去。
先撞左侧河岸悬崖壁,再向右边河岸的船撞去,在沉闷的挤压声与木板碎裂声中,这艘船头插进了晁少辅的船侧身这才停了下来,这艘船也真结实,船头居然没事。
“快,快,快把帆收起来,你们这群草包、蠢货、废物”,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船舱里面传来,一个穿着内侍服的白面男子走了出来。
他上去先给船夫长左右两个耳刮子,阴柔的声音又道:“你个狗东西,在这显能耐,你死了不要紧,冲撞了贵人,你全家都得陪葬”。
这内侍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又踹了船夫长一脚,说道:“你气的咱家说错了话,是你全家都得完蛋,贵人最多掉根头发”。
船夫长不敢还嘴,指挥着一众船夫落下船帆。
晁少辅这边被撞船后,先是堵水口,河水灌的很快堵不及,他赶紧让向子房护着白冰雪等人上岸,白冰雪来不及细问,收拾了一下东西,她和方硕真把陈长青放在担架上抬到了岸边。
晁少辅气愤不过,先是上前把撞船的怒骂一番解气,再让他们赶紧把船开走。
这内侍哪受的了这气,反过来偏袒船夫了,鸭子嗓和晁少辅对骂起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晁少辅怒吼道,你他娘再不开走,我这条船沉了,你们也得跟着沉到黄河里喂王八。
内侍这才反应过来,组织船夫把船开走,用撑竿别,用人推都使不上力,捏了把汗,跑到船舱里去禀报了。
晁少辅上前运起力气推了一掌,船身纹丝不动,他立即组织船上的弟兄们收拾东西弃船上岸。
“殿下,殿下,船快沉了,我们快上岸吧”,内侍带着哭腔跑进去说道。
船舱中住的是官家的二女儿赵妙荣,封号荣德帝姬,此次奉了官家旨意去华山云台观礼,在尹喜真人的诞辰之日敕封掌教云游子为太极先生,名分给了,就能正大光明的为官家炼丹纳福。
这才刚走到半道,船就沉了,出师不利。
这样要是回去了,就算官家不怪罪,那推荐自己前来的亲哥哥太子殿下,肯定是不高兴的,也会受到三哥郓王的诋毁。
荣德帝姬想到这层利害,她也没有理会内侍赵思危,只是给身边的两人欠了身。
只听脚步声,越走越快,接着船舱门打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身高九尺,脸戴青铜面具,背上倒插着双斧,一把是人面兽像亚丑钺,一把是目雷纹方铜钺,此人正是太师府九龙之一的“睚眦”。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一身紫衣的女子,正是太师府九龙之一的“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