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信起身对着陈东施礼后说道:“经史子集浩如烟海,穷其一生也难有所成就。小生对史部略有研究,对李唐历史读得多些”。
陈东见他胸有成竹,有意考究道:“既然如此,吕学员讲讲李唐盛世因何而亡”。
好大的一个命题,蔡行等众学子都暗暗窃笑。
吕信组织语言后说道:“李唐起自西陲,历事周隋,隋炀帝为了千古功业,连年征战,大兴土木,致使民怨沸腾,叛军流寇并起,杨广也被叛军所杀。
李唐高祖、太宗顺势先取长安,再定中原,最后一统天下,到唐高宗朝已海内外八方来朝。
可惜盛世不长久,李唐先辈创业筚路蓝缕,又有唐宪宗元和中兴,唐武宗会昌中兴,唐宣宗大中之治,可惜江山传到了唐僖宗手里,大厦将倾,李唐王朝实亡于唐僖宗李儇手里。”
陈东问:“这是为何?”
吕信回道:“李儇养于深宫妇人之手,对于骑马射箭、舞剑挥槊、阴阳算学、音律、赌博、蹴鞠和斗鸡无一不喜欢,最精通的莫过于打马球,还曾自称马球状元。
但对于治国却一概不问,专注于游戏玩乐,国家政事则交给阉人田令孜处理。”
陈东问:“又有何佐证呢?”
吕信回:“翰林学士刘允章见国家危亡愤而上书曾流传于世,
人有五去而无一归,
人有八苦而无一乐,
国有九破而无一成,
官有八入而无一出。”
陈东一问:“人有五去而无一归是何?”
吕信一答:
“势力侵夺,一去也。
奸吏隐欺,二去也。
破丁作兵,三去也。
降之为客,四去也。
避役出家,五去也。”
陈东二问:“人有八苦而无一乐是何?”
吕信二答:“天下苍生,凡有八苦,则为:
官吏苛刻,一苦也。
私债征夺,二苦也。
赋税繁多,三苦也。
所由乞敛,四苦也。
替逃人差科,五苦也。
冤不得理,屈不得伸,六苦也。
冻无衣,饥无食,七苦也。
病不得医,死不得葬,八苦也。”
陈东三问:“国有九破而无一成是何?”
吕信三答:“终年聚兵,一破也。
蛮夷炽兴,二破也。
权豪奢僭,三破也。
大将不朝,四破也。
广造佛寺,五破也。
贿赂公行,六破也。
赋役不等,七破也。
食禄人多,八破也。
输税人少,九破也。”
陈东四问:“官有八入而无一出是何?”
吕信四答:“天下食禄之家,凡有八入:
节度使奏改,一入也。
用钱买官,二入也。
诸色功优,三入也。
从武入文,四入也。
虚衔入仕,五入也。
改伪为真,六入也。
媚道求进,七入也。
无功授赏,八入也。”
陈东笑道:“吕学子博闻强识,让人佩服。”
众学子也佩服吕信的学识。
突然,蔡行站起来说道:“吕信说的不对”。
吕信闻言不喜,反问道:“蔡行...请教了!”。
众人都望向了蔡行,看他如何自辩。
蔡行冷哼一声,鼻孔朝天,说道:“一般人解读历史都是说李唐亡于李晔,或者李儇,以我看实亡于李隆基。说到李隆基可能大家会骂杨国忠祸国,杨玉环祸水,关人家兄妹什么事。
其实真正出问题的是李林甫。
他是李隆基仰仗的宰相,当了十九年,他做了什么呢,他基本上瓦解了关陇集团的税收制度。
为什么会瓦解,因为今天的我们很难想象,大唐的柜坊发展到什么程度,它延伸到大唐所有的地方,甚至边疆地区,甚至开到外邦。
在整个西域三十六国,辽东,甚至白衣大食,都有大唐的柜坊,那会走的便钱叫飞钱,所以整个的交易过程非常畅顺。
李林甫原是个江湖中人,崇尚自由,他认为柜坊呢不应由朝廷掌握,或者是皇家掌握,所以李林甫将柜坊交给了李家的子弟和门生进行了垄断,就是他垄断了大唐的金钱命脉。
然后他干了一件今天看来既荒唐又很有意思的事情,田租就不收粮食了,以钱代租,就是你交钱就行了。
交钱老百姓手上必须有钱,当钱被柜坊垄断之后,他们开始搞小动作,就是涨息钱。
大唐市面上见不到钱了,老百姓交不了税,交不了税就必须得卖儿卖女卖地,大规模土地兼并发生了。
当李林甫垄断了大唐的金钱之后,他的子弟门生迅速暴富,因为百姓都没房子、没地、没钱了,他们把金银土地迅速垄断和集中之后,他们需要安全感,这个时候他们开始养兵。
而大唐收不上来税,原来的府兵制就改了,因为没有钱来养这支军队,就改成了募兵制,那么募兵制就跟财阀勾结起来,形成了安禄山、史思明、还有高仙芝这样的节度使。
最后就是藩镇割据,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大唐就此陷入到悲剧之中,大唐的历史给我们深刻的借鉴,就是伤于税收,毁于金钱”。
众人听罢都觉得蔡行说的有几分道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蔡少保之子,蔡太师之孙,家学渊博,这段话或许就是太师亲自教的。
吕信对蔡行施礼,说道:“以税收学史,以金钱习得失,受教了”。
蔡行回道:“吕信我对子集文章你买不买,都是翰林院的,给你便宜一点”。
吕信扭头坐下,回了一句:“不买”。
众学子哄堂大笑,蔡行也毫不在乎,他家里管得紧,又没有其他收入,自己又对京城里瓦子的各大名花倾心,这花费自然大了些,找同学借了几千贯,都加了息钱,大人们也不体恤他。
陈东安抚后继续说道:“那我们讲讲第二个议题,时政。朝野皆知,金人在北方攻城略地,辽东一带北羽是守不住了,关内两京估计也挡不住,我们宫角国将何处?”
蔡行心不在焉的说道:“陈教谕,这军国大事,我们讨论了过过嘴瘾,又没甚实际用处,再说这些都是朝廷的大人们该想的。”
吕信反驳道:“蔡学子,这女真人要是进了关,契丹亡了国,那燕云十六州可是我们宫角国怎么也要拿回来。这地多了,就有税收,就有空额,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蔡行不理他,也没接他的话茬。
陈东问道:“吕学子,你是倾向出兵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