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十月底。
杭州,西湖,孤山。浓郁的树木中一处静室,秋风吹开窗户,桌上的笔直升起的檀香,被带着斜吹向屋内。
一白衣长身男子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不由得皱了眉头。正好此时房门也从外面推开了。
“师父,不好了,明教叛贼三日后就会合围杭州”,苏念奴急匆匆地跑来。
白衣男子正是苏雪,他睁开眼看了看苏念奴和苏林璧,示意两人坐下,等两人坐在他的对面后。苏雪拿出一张东南地图,按照苏念奴和苏林璧掌握的情报,一一标注后,杭州已是瓮中之鳖了。
苏雪叹息道:“想不到明教速度这么快,朝廷却如此迟缓,大事休矣!”
苏念奴忙问道:“师父,我们苏仙派如何自处?”苏林璧也是点点头询问。
苏雪没答,起身后望着门外走了出去,苏念奴和苏林璧二人也跟了上去,三人不语就在孤山的转,约莫都走了一遍,苏雪问:“你们二人可舍得这里?”
苏念奴和苏林璧都摇了摇头。
苏雪叹息道:“要是没了杭州城,城外的西湖还是西湖吗?西湖上的孤山还是孤山吗?是走,是留,是守,是降,如何自处?”
苏念奴看自己师父也纠结,轻声道:“要是大师兄在,他定能帮师父出主意。”
苏雪摇头笑道:“明月他们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还有冰雪也杳无音信,算了不想了,我们还是守着苏仙派,守着孤山,守着杭州,起码他们回来还有个家。”
苏林璧拱手道:“师父你下令吧!”
苏雪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说道:“林璧,你带着两百名弟子去助官军守城,城要是真破了,也不要逞强,平安回来,师父在家等你。”
苏林璧眼眶湿润抱拳离去。
苏雪目送苏林璧离去,转过身说道:“念奴,你把苏子的诗集,文墨,食谱都收起来,再把苏五嫂等厨子家人都接到孤山上,准备一艘大船,形势有变,可以带他们先走。苏子的文章、词曲、美食才是我苏仙派最要紧的。”
苏念奴领了命自去办理,况且前几日她又把苏仙派在城内的粮食都运回孤山,她相信坚持几天官兵一到,明教叛贼自会离去,也是不那么担心。
明教叛贼合围杭州的消息一传开,赵知府收拾细软要逃,被苏林璧撞上,押请了回来。
由于叛贼势大,守城将士不足,朝廷救援队伍迟迟不来,赵知府这才想逃,既然要守就特请来各大族族长商议共保杭州,要不然匪徒冲进城来,玉石俱焚,各族长闻言哪敢有二心。
杭州城内十姓:刘一陈二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孙七周八吴九郑十,共有十八家大户开始动员起来,一时间:
“宗祠聚会,直接擂鼓聚众,抽生死签选死士,排位列前,享头香,族谱单开,老幼族养”,死签抽出来一千八百死士和苏林璧带来的两百弟子混在一起,命令就是专挑爬上城墙的叛贼下手。
三日后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杭州城先是南边有叛军过了钱塘江在城下驻扎,随后西边、北边、东边都有叛军围了上来,东边也是过了护城河,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完全没有把官兵放在眼里。
他们也没有进攻,直接埋锅造饭,杭州城外顿时青烟升起。苏林璧恨得牙痒痒对着赵知府说:“府台大人,我们要不趁叛军立足不稳,出去冲杀一番,好杀杀他们的气焰。”
赵知府早已吓破了胆,连忙摆手道:“苏四侠,你看这城外乌压压的少说有五万叛贼,我这一万守城将士能守住待援就不错了,哪敢出去。”
苏林璧抱拳道:“赵府台,不用官军,就用我刚练的二千死士,骑快马从南门杀出,从东门杀入,从西门杀出,从北门杀入,搅了他们的饭点,你只管安排军士开门、关门,用羽箭压制住他们追击城门即可。”
赵知府想想又不是自己去送命,年纪轻轻爱逞强让他去吧,随即答应了。
杭州城南门凤凰门外地势开阔一些,明教把大军统帅大营扎在这里,帐篷中陈统坐在帅位,颁下帅令:
“朱严将军率睦州所部攻打南门、吕信将军率钱塘所部攻打西门、明王将军率衢州所部攻打东门、陆行将军率湖州所部攻打北门,亥时四门一起动手。敢有违令者斩!”
帅令颁完,陈统笑着道:“各位兄弟,北面有平江石胜和常州霍成帮你们盯着朱力,你们尽管放心去攻,今夜务必破城,谁先入杭州,州府的位置就是谁的,教主已经答应了。”
明教起事以来,大小胜仗几十场,个个早已骄傲自满,朱严先说道:“陈大帅,你就安心坐着,这杭州不比那些小县城,富得流油,小娘子嫩得掐出水,等会儿我要先进了城,保管你满意!”
郑明王哼了一声:“朱腰子,你他娘的忘了教主令,不得侵扰百姓,违令者斩!”、
朱严不满地道:“滚,郑秃子,教主说的是百姓,可那些富贵人家不在其内,我们也是要均他们的田,分他们的财,惩罚他们的女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方甯和吕信坐在一旁也不和他们搭话,可惜已上了一桌吃饭。
突然外面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号子声,众人大惊官兵竟然敢出来,急忙钻出了帐篷。嚯...身穿黑衣布甲,胯下枣红马的一群士兵冲进阵中,专挑伙夫射杀,用兵器把锅底捅露,人数约莫上千人,陈统命令朱严前去截杀。
苏林璧带人刚把南边灶营搅乱,见叛军有大将带兵赶来,急忙带队向东奔去。
东边衢州分坛的叛军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被冲散,逃得快的跳进东河里,苏林璧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所及,拦者立毙。
郑明王急忙赶来约束部下合围官军。
苏林璧毁了灶营,两侧敌人合围过来,他立即下令打转马头回城,等冲到东门口时赵知府命人开了城门,众弟子兴高采烈入了城。
朱严和郑明王赶到城下欲要攻城,一时箭雨如蝗,丢下几百个兄弟尸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