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春风比往年来得暖些,正月十五刚过,“红玉食品”的厂区就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新建成的研发中心前,工人们正忙着安装从德国进口的检测设备,银白色的仪器被红绸布盖着,旁边挂着“科技兴厂”的横幅——这是用去年那两百三十万纯利建的,陈教授说,有了这套设备,就能精准检测出食材里的微量元素,出口时更有底气。
聂红玉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套裙,踩着半旧的黑皮鞋,正在和香港采购商的代表核对合同。她的头发用发夹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是小石头用奖学金买的,镜架细细的,衬得她气质温婉又干练。“这批速冻包子的出口包装,我们用了可降解材料,符合香港的环保标准。” 她指着样品盒上的标识,“保质期能达到十二个月,运输过程中我们会全程监控温度。”
“聂总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香港代表李经理递过来一杯港式奶茶,“上次在人民大会堂看到您领奖的新闻,我就知道和‘红玉食品’合作没错。我们老板说了,这次先订五十吨,要是市场反应好,下半年就把订单翻三倍。” 他看向窗外正在卸货的冷链车,“你们的物流线也建得好,比我们之前合作的厂家快了整整两天。”
送走李经理,林晓燕抱着一摞报关单跑进来,脸颊通红:“聂总,东南亚那边的清关手续都办好了,下周一就能装船。还有,电信局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个越洋长途,让您亲自去接,说是从美国旧金山打来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好奇——在1987年的北京,越洋电话可是稀罕物,全厂除了聂总,还没人接过这种“国际线”。
聂红玉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办公桌上。旧金山?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城市——前世她的女儿乐乐,就是在那里读的大学。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乐乐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幼儿园时的哭闹,中考后抱着她哭说“妈妈我考上重点高中了”,还有出国前在机场,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的模样。
“聂总,您怎么了?” 林晓燕看出她脸色不对,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先去跟电信局说一声,晚几分钟再接?” 聂红玉摇摇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声音有点发颤:“我现在就去。”
厂区的传达室里,黑色的老式电话机摆在桌子中央,机身擦得锃亮,话筒上还缠着一圈红色的线。电信局的工作人员正守在旁边,见聂红玉进来,连忙说:“聂同志,电话已经接通了,您快接吧,越洋电话可贵着呢。” 聂红玉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话筒,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眼泪差点掉下来。
“喂?请问是聂红玉女士吗?” 话筒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略显生疏的女声,带着美式英语的腔调,却又依稀能听出当年的软糯。聂红玉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妈妈?是你吗妈妈?” 那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我找了你好久,爸爸说你……说你不在了,可我不信,我就一直打,终于打通了!”
“乐乐……” 聂红玉终于喊出了这个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传达室的水泥地上。她想起2023年的那个冬天,她刚被酒店裁员,抱着一堆辞退文件在雨里走,乐乐撑着伞跑过来,把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妈妈,没关系,我以后少吃零食,咱们省钱过日子。” 那时候的乐乐,刚上高二,却比同龄人懂事得多。
“妈妈,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 乐乐的哭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跨越重洋的委屈,“我现在在旧金山大学读酒店管理,跟你以前一样。我拿到奖学金了,不用爸爸给我寄生活费。爸爸说你是因为太累,心脏病犯了……妈妈,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出国前跟你吵架?我不该跟你闹脾气,不该说你不懂我……”
聂红玉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乐乐出国前的那个晚上,母女俩大吵了一架——乐乐想读艺术专业,可她觉得酒店管理更稳妥,两人吵到半夜,乐乐哭着跑回房间,第二天去机场时,都没跟她好好告别。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固执了,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就像当年酒店的领导,把“效益优先”的压力都压在她身上。
“乐乐,对不起。” 聂红玉哽咽着说,“是妈妈不好,那时候不该逼你。你喜欢艺术就去学,妈妈支持你。” 她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妈妈现在在一个很好的地方,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沈廷洲递暖水袋的手,柳氏缝的丝棉棉袄,小石头举着报纸喊“娘你上头条了”的模样——是啊,她真的过得很好,好到足以弥补前世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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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妈妈你没有骗我?” 乐乐的声音里带着迟疑,“爸爸说你走的时候很孤单,我一直很自责,要是我没出国就好了。” 聂红玉笑了笑,眼泪却还在流:“傻孩子,妈妈不孤单。妈妈现在有很多亲人,有疼我的丈夫,有懂事的儿子,还有一群跟着我干事业的好伙伴。我们的工厂做得很大,生产的速冻食品卖到了全国,还能出口到香港和东南亚。”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妈妈现在是‘全国三八红旗手’呢,就像你小时候说的,要做个‘厉害的妈妈’。乐乐,你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学妈妈以前那样熬夜。艺术专业很好,坚持自己的梦想,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 乐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旧杂志,上面有篇报道,说中国有个叫‘聂红玉’的女企业家,从农村创业起家,做速冻食品很有名,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查了她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真的是你!妈妈,你的名字真好,跟以前一样好听。”
聂红玉的心里一暖。她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原主的婆婆柳氏指着她的鼻子骂“地主家的赔钱货”,那时候她觉得“聂红玉”这个名字,带着一身的晦气。可现在,这个名字成了“品质”和“诚信”的代名词,成了全国知名的品牌——原来名字好不好,从来不是由出身决定的,而是由自己活成的样子决定的。
“乐乐,妈妈给你寄点东西。” 聂红玉说,“寄点咱们厂生产的速冻饺子和酱菜,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虽然远隔重洋,但妈妈的味道,能陪着你。” 她想起前世,乐乐总说她做的饺子比外面的好吃,每次放假回家,都要连吃三碗。现在她有了更好的配方,用的是黄土坡的纯天然食材,一定能让乐乐尝到熟悉的温暖。
“好,谢谢妈妈。” 乐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妈妈,我给你寄了一件羽绒服,是旧金山的牌子,很暖和,你那边冬天冷,别冻着。还有我画的画,画的是咱们以前的家,阳台的茉莉花,你最喜欢的那盆。” 聂红玉点点头,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前世的家,阳台确实有一盆茉莉花,是乐乐用零花钱买的,说要让妈妈回家就能闻到香味。
就在这时,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了,沈廷洲走了进来。他刚从物流基地回来,身上沾着点风尘,看到聂红玉哭红的眼睛,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话筒,对着那边说:“你好,我是红玉的丈夫,沈廷洲。她今天情绪有点激动,我跟你说几句,好吗?” 聂红玉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里的委屈和思念,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沈廷洲握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孩子,我知道你很想你妈妈。红玉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现在很好,我们一家人都很疼她。你在国外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妈担心。以后想她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时都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挂了电话,沈廷洲把聂红玉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早就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只是没问你。” 聂红玉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从来没跟沈廷洲说过前世的事,可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依靠——就像1969年她被李秀莲刁难时,他拿着铁锹找上门;就像1985年危机爆发时,他默默布下天罗地网。
“廷洲,我以前有个女儿,叫乐乐。” 聂红玉哽咽着说,“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刚才那个电话,是她从美国打来的,她长大了,懂事了,还跟我道歉……” 她把前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廷洲——被裁员的压力,和丈夫的感情不和,对乐乐的亏欠,还有穿越时的意外。
沈廷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不管你以前是谁,经历过什么,你现在是我的媳妇,是小石头的娘,是‘红玉食品’的厂长。前世的遗憾,咱们用今生来补。乐乐是个好孩子,以后咱们多给她打电话,寄东西,让她知道,她的妈妈一直都在。”
回到办公室,柳氏正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进来,是她听说聂红玉哭了,特意在食堂炖的。“红玉啊,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柳氏放下碗,伸手擦了擦聂红玉眼角的泪,“当年你刚到咱们家,瘦得像根柴火,娘还对你不好,现在想想都后悔。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可不能哭坏了身子。”
聂红玉接过冰糖炖雪梨,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甜而不腻。她看着柳氏鬓角的白发,想起1968年那个冬天,柳氏把仅有的一碗红薯粥推给她,说“给小石头留口娘”;想起1980年她创业缺钱,柳氏把自己的陪嫁银镯子卖了,塞给她一沓钱;想起1986年她去人民大会堂领奖,柳氏在电视机前哭得稀里哗啦——这个曾经嫌弃她成分的婆婆,早已成了她最亲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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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没事,就是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有点激动。” 聂红玉笑着说,“这冰糖炖雪梨真甜,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柳氏笑了:“甜就多喝点。小石头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跟导师的实验成功了,速冻草莓的保质期能延长到半年,还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提到小石头,聂红玉的心里更暖了——这个今生的儿子,和前世的乐乐一样,都是她的骄傲。
下午,聂红玉正在整理给乐乐寄的包裹,小石头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实验报告,脸上满是兴奋:“娘!我们的速冻草莓实验成功了!用了新的冻干技术,口感比新鲜草莓还甜,而且重量轻,特别适合出口!” 他跑到聂红玉身边,看到桌子上的包裹,好奇地问,“娘,这是给谁寄的东西啊?”
聂红玉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给你一个姐姐寄的,她在国外读书,跟你一样,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把包裹里的速冻饺子和酱菜拿出来,“这是咱们厂的新产品,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要是好,就给姐姐多寄点。” 小石头拿起一个速冻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娘,这个饺子比以前的更鲜了!是陈爷爷改良的配方吗?”
“是你陈爷爷和你一起改良的啊。” 聂红玉笑着说,“你上次提的‘低温锁鲜’技术,陈爷爷很认可,咱们一起把它用在了生产上。小石头,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事,不仅能让咱们的厂越来越好,还能让远在国外的人,尝到咱们中国的味道,尝到妈妈的味道。” 小石头点点头,眼神坚定:“娘,我以后要研发更多好吃的,让‘红玉食品’卖到全世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娘是最厉害的企业家!”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聂红玉把接到越洋电话的事告诉了大家。柳氏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远在国外,肯定很想家。以后咱们多给她寄点东西,让她知道,她还有咱们这个家。” 沈廷洲给聂红玉夹了一块红烧肉:“我已经跟电信局的同志说了,以后乐乐打电话来,直接转接到咱们家的电话上,不用再跑传达室了。”
陈教授也来了,他带来了一瓶自己泡的杨梅酒,笑着说:“红玉,这是好事啊。前世的牵挂有了着落,今生的日子又这么红火,这就是最好的圆满。” 他给聂红玉倒了一杯酒,“我年轻时在国外留过学,知道那种孤单的滋味。以后乐乐要是放假回来,咱们好好招待她,让她看看你的工厂,看看你的家,让她放心。”
饭后,聂红玉和沈廷洲并肩走在厂区的小路上。研发中心的灯还亮着,里面是加班整理实验数据的小石头和陈教授;冷链物流区的车灯像星星一样,正在装货的工人哼着欢快的小调;远处的居民楼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这就是她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希望。
“廷洲,你说乐乐要是回来,看到咱们的厂,会不会很惊讶?” 聂红玉轻声说。沈廷洲握住她的手:“会的,她会为你骄傲。就像我为你骄傲一样。” 他顿了顿,“对了,我爹那个老战友,我联系上了,他现在在西安,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咱们,过几天咱们一起去一趟。” 聂红玉点点头——原主的死因,沈父的冤屈,这些悬在心头的谜团,终于要慢慢揭开了。
回到家,聂红玉打开乐乐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摸起来又软又暖;还有一幅画,画的是前世的家,阳台的茉莉花盛开着,一个小女孩坐在阳台上写作业,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那是乐乐小时候的样子。聂红玉把画挂在墙上,看着画里的小女孩,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每天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陪乐乐的时间少得可怜;想起今生的自己,不仅有成功的事业,还有温暖的家庭,能陪着小石头长大,能和沈廷洲相濡以沫。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旧金山的号码——她要告诉乐乐,妈妈不仅过得很好,还很幸福;她要告诉乐乐,不管相隔多远,母女的心永远在一起。
“妈妈?” 乐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聂红玉笑着说:“乐乐,妈妈想告诉你,阳台的茉莉花,我也种了一盆,就在咱们现在的家里,开得可香了。等你放假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饺子,咱们一起看花,好不好?” 那边的乐乐哭着答应:“好,妈妈,我一定回去,我要看看你的工厂,看看你的家,看看疼你的叔叔和弟弟。”
挂了电话,沈廷洲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夜深了,早点休息。” 聂红玉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平静和幸福。她知道,前世的遗憾已经慢慢弥补,今生的幸福正在悄然绽放。那个从2023年穿越而来的酒店经理,已经在1987年的中国,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有事业,有家庭,有牵挂,有温暖。
第二天一早,聂红玉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外贸局的电话,说东南亚的采购商要增加订单,还想和她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林晓燕拿着新的销售报表跑进来,兴奋地说:“聂总,咱们今年第一季度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三百万,照这个势头,年销两千万肯定没问题!” 聂红玉笑着点点头,拿起笔,在新的工作计划上写下:“研发速冻草莓出口包装,对接乐乐回国机票,拜访西安沈父老战友。”
她看着窗外的朝阳,阳光洒在“红玉食品”的厂牌上,泛着耀眼的光芒。她想起昨天和乐乐说的话:“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很好。” 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事实——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在这个充满温情的家庭里,她不仅过得很好,还活成了自己和乐乐都骄傲的样子。
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是小石头打来的,说他和导师申请了一个食品研发的专项基金,已经获批了,以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速冻技术的研究中。聂红玉放下笔,笑着说:“好,娘支持你,研发中心的设备随便你用。”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希望——前世的牵挂有了着落,今生的事业正在腾飞,那些隐藏的谜团也将一一揭开,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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