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的话,让众人焦灼的心,稍稍冷静下来。
老三不在家,棠儿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周氏擦了擦眼泪,急切地问:“棠儿,那......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三日后人家就要来接人了啊!远舟又不在家......”
换作以前,她唯一抗衡的办法就是和谢长树拼了这条命。
可现在她不想死了。
日子过的好好的,跟那样的烂人拼命不值得。
“娘,远舟不在,还有我们。”乔晚棠站起身,目光扫过张氏和两个小姑子,“我们是一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晓竹被推进火坑。”
说完她看了看天色,对周氏和张氏道:“娘,二嫂,你们先照看着小瑜儿和小满,也歇一歇。我跟晓竹单独说几句话。”
周氏以为她还要劝慰晓竹,点点头,叹了口气。
拉着还有些担忧的张氏,抱着孩子去了西厢房。
乔晚棠带着神情恍惚的谢晓竹进了东厢房,关上门。
“坐。”乔晚棠指了指炕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谢晓竹,“晓竹,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跟三嫂说说心里话。”
谢晓竹低着头,绞着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嫂,我......我心里乱得很......”
“我知道。”乔晚棠声音温和,“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晓竹抬起头,看着乔晚棠清澈认真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乔晚棠直视着她,“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宁愿一辈子留在娘家,还是说只是不愿意嫁给爹给你找的那些人家?”
谢晓竹一怔,嘴唇动了动,想立刻回答“就是不嫁”。
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猛然浮现出一个清隽温和的身影。
镇上茶馆的少东家,许良才。
许大哥......他待人总是那般和气有礼,说话声音也好听。
她们姐妹俩在摆摊时,许大哥没少帮她们的忙。
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让人觉得格外可靠温暖。
可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心底的自卑和现实压了下去。
许大哥那样的人物,有产业,识字懂礼,见过世面,怎么会看得上她这样一个乡下丫头?
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家里又是这般光景......她配不上他。
“我......”谢晓竹喉头发紧。
最终还是违心地说道,“我就是不想嫁人,一辈子都不想,嫁了人也是受罪!”
这话说得又快又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乔晚棠将她眼底的恍惚和挣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早先就让小麻雀们打听过许掌柜的背景。
许良才经营着祖传的茶馆,为人厚道,在镇上口碑不错。
妻子病故后,他守着茶馆和年幼的儿子,并未续弦,也未曾听闻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若晓竹真的心仪此人,而对方也有意,倒不失为一段良缘。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晓竹,你跟三嫂说实话,你觉得茶馆的许掌柜人怎么样啊?”
“轰”的一下,谢晓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猛地抬头,眼神慌乱,结结巴巴:“三、三嫂!你......你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啊!”
娇羞慌乱的模样,早已将心事暴露无遗。
乔晚棠心中更加确定,表情却越发严肃认真:“晓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现在是非常时刻,你的终身大事,可能就攥在我们自己手里了。”
“你老实告诉三嫂,是不是心悦许掌柜?”
见三嫂神色郑重,不似调侃。
谢晓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苦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声音低如蚊蚋:“是......是有那么一点。可是三嫂,我配不上许大哥的。人家是掌柜,有家业,识文断字......我算什么呀?”
“一个乡下丫头,家里还一堆糟心事。前些日子摆摊,许大哥是帮了我们不少,可那也只是他人好心善罢了,对我对我肯定没那个意思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
乔晚棠看着她这副自卑又难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代门第观念深重,晓竹有这种想法也属正常。
想要扭转她的观念不容易,但现在时间紧迫。
她握住谢晓竹的手,语气坚定:“晓竹,三嫂只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对方是许掌柜那样人品信得过、你也中意的人,你是愿意嫁的,对吗?”
谢晓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愿意的。”
那样温和可靠的一个人,若是能嫁给他,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那就好。”乔晚棠心中有了底,“晓竹,你别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许掌柜是很好,但他也并非完人。”
“他娶过妻,妻子病故了,留下一个孩子。他这么多年未再娶,一来可能是重情义,二来或许也是没有遇到合适的。”
“万一......他也心悦你呢?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
“三嫂!”谢晓竹被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脸又红了,“这......这怎么可能!我、我不敢想......”
她性子是烈,敢跟父兄顶撞,敢抛头露面做生意。
但在男女情事上,尤其是面对自己心仪却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她骨子里仍是传统而怯懦的。
“幸福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晓竹。”乔晚棠认真地看着她,“坐等着天上掉馅饼,或者任由别人安排命运,都不是办法。”
“现在爹逼你嫁去周家,那是火坑。如果有一条更好的路,一个你真心愿意去走的路,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谢晓竹心乱如麻。
三嫂的话,像在她死水般的心湖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争取?她可以吗?
她声音发颤,“三嫂......你、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