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承业的组织下,分发粮食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和识字的人被请来帮忙登记、核算、称量。
谢远舟带着谢喜牛、谢柱子等一众青壮,将粮食从临时存放的祠堂里搬出来。
按照事先核算好的份额,一袋袋、一斗斗地分好。
村里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粮食口袋。
每一堆上都贴着写有户主姓名和人数的纸条。
村民们虽然被要求在家中等候,但仍有不少心急的人围在远处张望。
看着沉甸甸的粮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希望和笑容。
“太好了!真的有粮食吃了!”
“远舟真是咱们村的大福星啊!”
“这个年总算能过去了!”
喜悦的气氛在村中弥漫,连冬日寒冷的空气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乔晚棠没有去凑热闹,她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和张氏。
可是没过多久,派出去在村外巡视的灵宠麻雀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竟然有灾民正往谢家村赶来。
而且人数还不少,粗粗估算将近有上百人。
乔晚棠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是谁走漏了消息?
在这节骨眼上,要将谢家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远舶!
这三个字瞬间跳入她脑海。
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谢家村、对她和远舟有如此深的恶意?
勾结胥吏构陷不成,路上派人伏击失败,现在又想出如此毒计,引来大批饥民抢粮。
这是要彻底毁了谢家村,毁了远舟拼死带回来的希望!
乔晚棠再也坐不住了。
她将孩子托付给周氏照看,自己朝着村中分粮的空地跑去。
谢远舟和谢承业正忙得满头大汗,神情振奋。
看到乔晚棠急匆匆跑来,脸色不对,谢远舟立刻迎了上去。
“棠儿,怎么了?”
乔晚棠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慌。
“远舟,承业叔,我刚在村里走动,听几个从外头回来的叔伯说,好像有一大批灾民,正朝着咱们村这边过来,人数好像不少。”
谢承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不以为意道:“灾民?年年都有流民路过,不打紧。咱们村人多,青壮也多,到时候让他们绕道就是了。”
“实在不行,叫上些人,拿上家伙,吓唬吓唬,他们自然就散了。咱们还得赶紧分粮呢。”
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沉浸在分发粮食的喜悦和责任中。
乔晚棠急了,看向谢远舟,“承业叔,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听说那些灾民饿极了,都红了眼。而且……好像有人告诉他们,咱们村有粮食!”
谢远舟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了解乔晚棠,若非有确切消息,她不会如此慌张。
联想到路上的伏击,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承业叔,”谢远舟沉声开口,“棠儿说得对,此事不可不防。若只是寻常流民路过,自然无碍。但若真如棠儿所说,有人刻意引灾民来此,且灾民已知我村有粮,那便是大祸临头!”
“饥饿之下,人已非人,为了一口吃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易子而食,在灾年并非传说!”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像惊雷劈在谢承业心头,让他瞬间惊醒,脸色白了白。
他是经历过荒年的老人,知道人在极度饥饿下会变成怎样的野兽。
“那……那现在怎么办?”谢承业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立刻停止分粮!”谢远舟果断道,“所有粮食,马上重新集中,转移到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藏好!同时,敲锣召集全村所有青壮年,带上能用的家伙,到村口集合!”
“老人、妇女和孩子,全部躲进家里,闩好门窗,不要出来。我们要立刻在村口设置障碍,组织防御!”
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驱散了谢承业心中的慌乱。
“好,听你的。”谢承业不再犹豫,立刻高声呼喊,“都停下,别分粮了!”
“喜牛,柱子,快,把粮食重新装车,运回祠堂后院的地窖。”
“其他人,跟我来,敲锣!通知全村青壮,带上家伙,到村口集合!快!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看到族长和谢远舟凝重的脸色,大家意识到出大事了!
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粮食,搬运藏匿。
急促的锣声和喊叫声瞬间打破了村中的宁静和喜悦,恐慌开始蔓延。
但好在有谢远舟和谢承业坐镇指挥,村民们虽惊慌,却并未彻底乱套,开始按照指令行动。
与此同时,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乔雪梅坐着雇来的牛车,正美滋滋地想着去县里买点粮食,再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谢远舶。
然而,牛车刚走出不到十里地,就被前方黑压压的,如行尸走肉般涌来的人群吓傻了!
“我的娘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车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勒住受惊的牛。
乔雪梅探头一看,只见那些灾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可怕。
有些甚至直勾勾地盯着她和牛车,仿佛看到了可以果腹的食物!
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掉头,快掉头!回村!快回村!”
牛车慌忙调转方向,沿着来路没命地往回跑,扬起一路烟尘。
而此刻,韶阳县主别庄的书房里,谢远舶正悠闲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香茗。
韶阳县主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玉佩。
“消息都散出去了?”县主懒洋洋地问。
“县主放心,”谢远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我让人混在流民里,把谢家村有大批粮食的消息,传了出去。”
“那些人都饿疯了,估计正拼了命往谢家村赶。估计……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