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燕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的眼睛,怔怔的开口道:“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慢慢带到了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单薄的棉布衬衫,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是时间。”
他看着她:“是能够多一点像现在这样子,不忙作坊,不算工分,不操心野果收购,就咱们俩个人好好说话的时间。”
姜婉燕的脸腾的一下子烧起了起来,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俩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姜婉燕有些害羞的挪开了目光。
她忍不住的笑了一声,随即又是朝着傅景辉看了过去,她想要说,她跟他不是每天都在说话?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凝望过来的眼神,还有那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从未言明的心意,在此刻昭然若揭。
她的心头又烫,又软,像是划开了一勺温热的蜂蜜。
姜婉燕伸手抽了抽,却被他紧紧握住,傅景辉的眸光一深,他另外一只手抬了起来,手指穿过了她耳畔柔软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力道不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呼吸交缠,越来越近,煤油灯的光把俩个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了土胚墙上。
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下。
傅景辉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下唇,带着薄茧的指腹摸索着那柔软的轮廓,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是在摩擦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婉燕。”
姜婉燕应了一声,俩个人倒在炕上,就连窗外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隔天清晨,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炕边,傅景辉早就已经起身,她却躺着没动。
听着外间传来的舀水声,姜婉燕伸手捂着脸,神色中布满了不好意思。
傅景辉那副陌生却又不一样的模样,被她看到了眼里。
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傅景辉在生火。
姜婉燕不敢在躺,赶紧起身。
叠被子时,她换好衣服,深呼吸了口气,这才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醒了?粥快要好了!”
他声音如常,低沉平稳,听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姜婉燕应了一声,走到了水缸边上洗脸。
早饭是简单的红薯粥跟咸菜,俩个人相对坐在了小桌前,沉默的喝粥,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试着说些别的话:“今天作坊那边要开始做山楂糕,周婶子说她知道有个地方的野枣特别甜。”
傅景辉应了一声:“原料收购的条子都备齐了?”
姜婉燕回答道:“备齐了,跟王队长约了上午过去。”
傅景辉放下碗,看着姜婉燕:“我也要去一趟镇上,下午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跟外队打交道,章程安定好的来,别轻易松口,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这话说的公事公办,是他一贯的作风,可姜婉燕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有他在后面,不用害怕。
她心底一暖,忽然就暖洋洋了起来:“知道了。”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目光扫过她:“晚上......”
姜婉燕一顿,抬头看着他。
“晚上可能有雨,记得收衣服。”
他说完话,转身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薄雾里。
姜婉燕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抹布,晚上有雨......
她抿了抿唇,一丝很淡的,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笑意,悄悄的爬上了嘴角。
作坊里依旧很热闹,周婶子的大嗓门在说着野枣的成色,众人来来往往,姜婉燕站在门口,心中止不住的感慨,又要一年了。
她自己都不曾料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姜知青。”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知青身上。
“怎么了?”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听到她着急忙慌的说道:“姜同志,你还不知道吧?公社接到了正式文件,全国性,下个月就要开始报名恢复全国高考了!”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说话的这个女人,眼底里充斥着几分诧异。
“你,你说什么?”
她目光落在了知青身上,姜婉燕神色慌张,就连话都哽在了喉咙口。
“姜知青,我说的这句话是真的,只不过你如今已经在乡下成了家,这事情对你而言,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女知青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姜婉燕抿着唇,目光扫过她的背影,如今她作坊也不进去了,连忙朝着家里跑。
随着时间过去,傅景辉也终于回到了家里,却在看到姜婉燕坐着时,他快步走了过去,眼神里夹杂着担忧:“怎么了,婉燕?”
姜婉燕回过神来,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我,我听说,恢复高考了。”
她不可置信的眼神扫过傅景辉,傅景辉抿着唇,无奈的笑了一声:“婉燕,你也听说了?”
姜婉燕点头,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走到了水缸边上,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他背对着她,肩膀崩得笔直,那句你想考吗,却始终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开口道:“这件事情,确实是已经传开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姜婉燕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清醒了过来。
她抿着唇,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她想问问傅景辉,自己若是想要去高考,他会同意吗?
可是看着男人的背影,姜婉燕此时此刻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眼下毕竟是在村子里成了家,若真是要去高考,到时候村里会怎么议论?
还有傅景辉,他的身份不好,若自己真去考试,他又会怎么想?是支持,默许还是.......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着发出噼啪声,俩个人都压抑着呼吸,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景辉终于转身,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太多的表情,只有眼神格外的幽深。
傅景辉看着她,声音沉缓:“姜婉燕,这件事情,没有谁能够替你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