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第三日,卯时末刻,孙氏的鎏金梳妆阁内烛火摇曳。苏柔盯着母亲腕间那截原配夫人的旧算珠带,三日前宗人府摘去中馈玉佩的脆响仍在耳畔,此刻却见孙氏将红宝石簪狠狠插入发间,簪头莲花纹在镜中割裂出冷光。
母亲何必如此? 苏柔绞紧帕子,帕角三瓣莲花被攥得变形,中馈权既已失去,何不...
何不做缩头乌龟? 孙氏突然转身,九颗鎏金算珠在暖炉热气中泛着暗纹,每颗内侧都刻着私铸银锭的密文,你以为宗人府的 暂留三日 是恩典? 她扯开妆匣暗格,露出半幅染血的婚书,当年我用半幅嫁妆换你入族谱时, 婚书边角盖着侯府骑缝印,就知道总有一日要拿你做盾牌。
苏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昨夜她偷听到侯爷与孙氏的争吵:宗人府要彻查私铸,你还要往枪口上撞? 孙氏的笑声裹着蜜里藏刀的狠戾:不让苏眠在宴会上出丑,全京城都会知道侯府继室连嫡女都教不好。 此刻看着母亲腕间的旧算珠带,她忽然明白,自己的嫡女名分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孙氏拴在侯府脖子上的绳套。
可前日您说... 苏柔摸着腕间翡翠镯,内侧 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我说过继室不必与原配相争? 孙氏掐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那是哄你这傻子! 镜中母女倒影扭曲成血色,苏眠的母亲是正妻,你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女, 她猛地扯开苏柔衣襟,露出颈间自己早年所赠的玉坠,没了我,你连参加百花宴的资格都没有。
记忆如冰锥刺骨。及笄礼前夜,她躲在廊下,看见孙氏将她的请帖塞进炭盆。如今才明白,母亲所谓的 捧她上位,不过是需要一枚能刺痛原配嫡女的毒针。玉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与孙氏的红宝石簪形成刺目对比 —— 前者是母女血脉,后者是权谋利器,而她夹在中间,连呼吸都带着算计的味道。
广平侯府的二门, 孙氏替她系上桃红色缠枝莲披帛,暗纹在荧光下显形出私铸银锭,全京城的贵女都等着看侯府笑话, 指尖划过她腰间的翡翠带钩,你若敢在宴会上露怯, 声音突然压低,我就把当年篡改族谱的文书交给宗人府。
苏柔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掌事嬷嬷捏着她的手腕按在族谱上,旁支女眷的嗤笑如刀:到底是继室之女,母亲用银子堆出来的体面。 此刻终于明白,孙氏手里永远攥着最锋利的刀,随时能将她的嫡女名分撕成碎片。
辰时三刻,侯府青漆马车碾过石板路。苏眠隔着鲛绡帘,看着孙氏母女的马车紧随其后。她取下算珠步摇托在掌心,十二颗东珠按等差数列排列,每颗内侧刻着《六典》卷三十二的微型条文 —— 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嫡女信物,每道刻纹都经过宗人府认证。
姑娘, 丫鬟霜降掀开帘角,广平侯府的二门到了。
车窗外,鎏金二门洞开,十二道朱漆柱上刻着《宗人府嫡庶条例》。苏眠起身时,月白锦缎裙裾扫过车厢内侧,十二道裙褶每道宽 3.14 寸,暗合十二代勋爵生辰星位,腕间翡翠镯泛着原配嫡女独有的荧光 —— 唯有宗人府认证的信物,才能激活镯内的等差密文。
另一侧,孙氏的马车停在三丈外。苏柔下车时,桃红色缠枝莲裙裾扫过尘土,九道裙褶宽窄不一,腕间九颗算珠呈等比数列,却在阳光下显得杂乱无章。她鬓边的红宝石簪与孙氏如出一辙,簪头十二瓣莲花却刻着断裂的等比数列 —— 那是孙氏昨夜紧急改制的僭越之物。
姐姐今日好素净。 苏柔抬高手腕,算珠镯折射出刺目光芒,却在苏眠的十二颗东珠面前黯然失色。
苏眠的目光落在那支红宝石簪:继室嫡女的莲花簪, 袖中规制图悄然展开,银线勾勒出九瓣等比绽放的莲花,该用九瓣,妹妹却用了十二瓣。 银针挑开簪头榫卯,内侧刻纹显形出私铸暗纹,可是记错了《宗人府继室珠饰条例》?
太常寺卿夫人的马车恰好停在门前,她扶着车辕打量,放大镜扫过苏柔的簪头:竟用了私铸的等比数列!苏二小姐这是...
孙氏适时扶住苏柔,指尖在她腰间暗掐:都怪我,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算珠带在阳光下显形出与苏柔簪头相同的刻纹,总念着原配旧制好看,倒教孩子误戴了。 她看向苏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苏眠你精通算学,可要教教你妹妹。
苏眠展开《宗人府继室条例》,泛黄页面上朱砂批注清晰:继室珠饰,禁用工整等比数列,违令者... 她指尖划过 收押候审 四字,母亲腕间的算珠带, 用规制图测量间距,分明是五年前就该销毁的原配旧制。
贵女们的窃语如潮水般涌来。苏柔看着苏眠腕间的翡翠镯,忽然想起孙氏昨夜的话:只有让全京城知道你比苏眠强,宗人府才会容下我们。 她指甲掐进掌心,任由鲜血渗进帕子 —— 那是母亲早年送给她的唯一信物,如今却要被用来当作攻击姐姐的武器。
光禄寺少卿夫人摇头叹息:原配嫡女的翟鸟尾羽, 指向苏眠的裙摆,三翟九章纹按等差数列排列,每道对应 忠、孝、节 三德, 目光落在苏柔的缠枝莲纹,继室的莲花纵有千般华丽,到底隔了宗法天堑。
苏柔的喉间泛起苦涩。她忽然抓住孙氏的手,翡翠镯与算珠带相撞,发出细碎的响声:母亲说得对, 笑容甜腻却眼底发寒,姐姐的等差密文再工整,也挡不住继室的新意。 掌心沁出的冷汗,将母亲腕间的鎏金珠沾得发滑 —— 那上面的暗纹,竟与自己镯内侧的 字纹路严丝合缝。
行至二门内的云纹影壁前,苏眠忽然停步,展示裙摆里衬的三翟九章纹。三只翟鸟尾羽各有九道算珠,按等差数列排列,每颗珠子内侧的《六典》条文清晰可见:妹妹可知, 她看向苏柔,原配嫡女的珠饰,每道算珠都经宗人府丈量, 规制图显形出苏柔镯上混乱的比例波动,而继室的等比数列, 指尖划过影壁,不过是东施效颦。
苏柔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孙氏今早塞进她袖中的玉簪,簪头刻着她的乳名,却在簪尾藏着私铸的等比数列 —— 那是母亲用她的生辰星位刻下的操控密码。此刻看着苏眠腕间的翡翠镯,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孙氏算学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孙氏的算珠带在影壁投下破碎的影子。她忽然轻笑,指尖抚过算珠带内侧的私铸暗纹 —— 那是能调动侯府私兵的密令。宗人府的 暂留三日 即将到期,而她早已算准,苏眠的高傲会成为最锋利的刀,替她在贵女圈劈开一条血路。
辰时四刻,当三人身后传来二门关闭的声响,苏柔望着广平侯府的鎏金匾额,忽然想起五年前孙氏跪进祠堂的那个冬夜。掌事嬷嬷说:继室嫡女,到底低原配一等。 如今她终于懂得,这 的鸿沟,不是算珠数量能填满,也不是权谋能跨越。
苏眠摸着翡翠镯内侧的 字,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孙氏的算珠带里藏着私铸密令,苏柔的眼底藏着裂痕,而她袖中的规制图,早已将对方的破绽刻进每一道纹路。
(第 11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