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选择了靛蓝。
那是天空和夜晚的颜色,也是哥哥最喜欢的颜色。
她把扎好的手帕浸入染缸,数着数:“一、二、三……”
老师傅说,浸染的时间决定颜色的深浅。
星星数到三十秒,把手帕捞出来。
原本白色的布料已经变成了浅蓝色,被橡皮筋扎住的地方还是白的,形成了自然的纹路。
“现在要解开橡皮筋了。”老师傅示范道,“小心点,慢慢来。”
星星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认真地解那个她自己扎的结。
橡皮筋缠得很乱,她的小手指又不够灵活,解了半天才解开。
手帕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白色的棉布上,深浅不一的蓝色如云雾一般晕染开来。
由于扎的时候不够均匀,留白的部分形成了不规则的放射状的图案,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好漂亮!”星星自己也看呆了。
老师傅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她的作品,连连点头:“小姑娘手很巧啊!这图案,浑然天成,比刻意设计的还要好看。”
星星高兴得小脸泛红。
她举起了手帕,对着光看,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
“哥哥,好看吗?”她跑到苏慕言身边。
“好看。”苏慕言由衷地赞叹,“星星真厉害。”
“这个要送给哥哥。”星星把手帕叠好,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苏慕言的口袋里,“哥哥的手帕昨天沾血了,不能用了。这个新的,送给哥哥用。”
原来她坚持要自己完成,是为了这个。
苏慕言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帕。
棉布还带着染料的微湿和植物的清香,柔软地贴在了他的掌心。
录制的间隙,星星忽然不见了。
苏慕言找了一圈,最后在工坊的后院找到了她。
小家伙蹲在一口小染缸旁边,正用一根树枝搅拌着什么。
“星星在做什么?”
星星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蓝色的染料:“哥哥,我在想……血是红色的,如果染在布上,会不会也像染料一样,留下图案?”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苏慕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昨天哥哥流血的时候,星星就在想。”星星继续说,声音很轻,“为什么血是红色的呢?如果血是蓝色的,就像这个染料一样,是不是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可怕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苏慕言的身边,拉起他没受伤的右手:“哥哥,昨天星星没有哭,不是因为不害怕。星星很害怕,特别害怕。但是星星想,如果星星哭了,哥哥还要来安慰星星,那哥哥就更累了。”
“所以星星就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仰起脸,晨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星星要像哥哥一样勇敢。哥哥为了保护淘淘哥哥,手流血了都不哭。那星星也要勇敢,要照顾哥哥。”
苏慕言蹲下身,和星星平视。
他的心脏被一种又酸又胀的情绪填满了。
他想说“你不用这么勇敢”,想说“你可以哭”,但是看着星星认真的眼神,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擦掉了星星脸上的染料:“星星,你知道吗?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做应该做的事。”
“就像哥哥昨天那样?”
“就像哥哥昨天那样。”苏慕言点头,“也像星星今天这样。”
星星似懂非懂,但是她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是雨后洗过的天空,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笑容里消融了。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录制结束后,返回古镇的路上,星星靠在苏慕言身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天的忙碌让她筋疲力尽,但是即使在半梦半醒间,她的手还紧紧抓着苏慕言的衣角。
回到房间,苏慕言发现星星的小背包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工坊里捡来的靛蓝色碎布、一小包干桂花、几颗漂亮的鹅卵石,还有——那个染血的手帕。
手帕被洗干净了,但淡褐色的血渍依然清晰可见。它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背包的最底层。
苏慕言拿着手帕,久久沉默。
苏慕言看着床上熟睡的星星。
小家伙睡得正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他把染血的手帕重新叠好,放回了星星的背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扎染的蓝色手帕,轻轻盖在星星的手上。
淡蓝色的布料上,深浅不一的纹路在灯光下如水流般缓缓流淌。
那是星星亲手染制的,带着她的温度和心意。
深夜,苏慕言被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星星正站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
“哥哥,该换药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是眼神清明。
苏慕言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星星竟然记得医生说的“每隔六到八小时换一次药”。
“星星怎么醒了?”
“星星定了闹钟。”星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儿童手表,上面确实设了凌晨三点的闹钟,“医生说,受伤的人晚上也会疼,要及时换药才能好得快。”
苏慕言坐了起来,伸出了左手。
这一次,星星没有让他示范。
她打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液,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棉签落在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从伤口中间开始,慢慢向外擦拭,一圈一圈,绝不来回。
碘伏带来的刺痛依然存在,但是在星星轻柔的动作下,那种痛感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消完毒,星星撕开了新的纱布。
她比划了一下,发现纱布比伤口长,于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剪刀。
“医生说,纱布要比伤口大一圈。”星星一边剪一边小声嘀咕,“但是不能太大,会浪费的。”
剪好的纱布大小正合适。
她仔细地覆盖在伤口上,然后撕开了医用胶带。
胶带要固定纱布,但正如苏慕言教的,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星星试了两次,第一次太松,第二次太紧,第三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