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
七岁那年，他骑自行车摔倒了，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他哭着跑回家，想找妈妈给吹吹。
可是妈妈不在家。
她又去打麻将了。
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哭了很久，最后是自己用自来水冲了冲伤口，找了一块创可贴贴上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从来没有人那样专注地、心疼地看着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博推送：“苏慕言工作室发布《守护》录制花絮，星星惊喜献声。”
江子昂点了进去。
视频里，星星戴着大大的耳机坐在控制室里，小脸严肃地看着录音室里的苏慕言。
然后是她自己录音的片段，虽然只有一句“你是我的小星星”，但是稚嫩的童声配上温柔的音乐，确实是很戳人。
评论区又是一片感动。
江子昂关掉了视频。
一口喝掉了杯里的酒。
他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威士忌的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但是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下个月的演唱会。
他和苏慕言的巡回演唱会在同一个时期，场馆离得不远，摆明了是要打擂台的。
之前的他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舞美、编曲、阵容都不比苏慕言差，甚至有胜算的可能。
可是现在，苏慕言有这首歌，有这个“国民妹妹”，有了全网的好感和关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音乐对决了。
这是人气对决，是形象对决，是……情感的对决。
而情感，恰恰是这个圈子里最稀缺、也是最珍贵的东西。
江子昂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去年演唱会上的照片。
他站在舞台的中央，聚光灯打在了身上，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荧光棒。
那时候他多得意啊。
觉得自己终于站到了顶峰，终于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成功。
可是现在呢？
他点开音乐平台的排行榜。
《守护》稳居第一，后面的数字还在实时上涨。
他自己的新歌预告排在第七，数据差了一大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小陈：“江老师，下周《音乐先锋榜》的录制，导演组问您能不能唱新歌的副歌部分？他们说可以给您三分钟的时间。”
“苏慕言去吗？”江子昂问。
“呃……听说也邀请了，但是他那边还没确定。不过导演组说，如果您能去，他们会重点宣传。”
重点宣传。
因为他现在有热度，因为苏慕言的热度带起了整个亲情主题的热度。
江子昂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我去。”
“好的！那我现在回复导演组！”小陈的声音很高兴。
挂了电话，江子昂重新坐回沙发前。
电视已经自动休眠了，屏幕上一片漆黑，映出了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三十岁，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坐在豪华的公寓里，喝着几千块钱一瓶的酒，却满脸的……不甘。
这不应该是他。
他应该是站在顶峰的那个人，应该是被所有人仰望的那个人。
他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
这次他没有看节目，而是打开了娱乐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在播报今日热点：“苏慕言新歌《守护》创下年度纪录，兄妹温情感动全网。业内人士分析，这首歌的成功不仅在于音乐本身，更在于背后真实动人的亲情故事……”
画面切到了街头采访。
记者随机采访路人，问他们对《守护》这首歌的看法。
一个年轻女孩说：“我听了之后就给我哥打电话了。虽然他总说我烦，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很爱我。”
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女儿五岁，每次我下班回家她都会跑过来抱我。听到这首歌，我就想起了她。”
一个老奶奶说：“我孙子在外地工作，很久没回家了。这首歌让我想起了他小时候……”
江子昂看着这些采访，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真实。
动人。
亲情。
这些词像是钢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也想要这样的故事，想要这样的情感，想要这样的……被人爱着的感觉。
可是他有什么呢？
他有粉丝，但是粉丝爱的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他，不是真实的他。
他有父母，但是他们各自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有朋友，但是娱乐圈里的朋友，有多少是真心的？
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个冰冷的公寓，和永远填不满的虚荣心。
江子昂关掉了电视。
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微信。
在通讯录里滑了很久，最后停在了“妈妈”的聊天界面。
上次的聊天还是三个月前，他给妈妈转账，妈妈收了，回了一句“谢谢儿子，注意身体”。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虚假的客套。
他想打点什么，比如“妈，我今天听了一首歌，想起了小时候”，或者“妈，你最近好吗”。
但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打。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客厅里中，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了。
星星踮着脚给苏慕言吹伤口，那么的专注，那么的心疼。
然后是他自己，七岁的他，坐在家门口，膝盖流着血，一个人在哭。
两个画面交替的出现，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江子昂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的喘气。
汗水从额头上滑了下来，滴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表情扭曲。
“江子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不能输。”
可是怎么赢呢？
在音乐上，他不怕。
在舞台表现上，他有信心。
可是在情感上……他拿什么去赢那个有天使妹妹的苏慕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苏慕言发新微博了。
江子昂点开。
是一张照片，星星趴在苏慕言的背上睡着了，苏慕言背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配文是：“她说走不动了，要哥哥背。那就背一辈子吧。”
评论瞬间过万，全是“太暖了”“这是什么神仙兄妹”“羡慕哭了”。
江子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