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吧。做得干净点。” 张启明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似乎已经开始构思在宴会上可能出现的场景与应对。
小陈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光滑的大理石走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兴奋与志在必得的光芒。张副市长的野心就是他的阶梯,这件事,他必须办得漂亮。
就在小陈离开后不久,走廊另一端,秋宁提着一个小巧的手袋,正从电梯方向走来。她刚去旁边的市政文化中心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艺术沙龙,顺路过来等丈夫一起晚餐。走近办公室门口时,恰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张启明最后那句“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办法阻止我们”,以及小陈应答的声音。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没听全,但“李总”、“阻止我们”这几个关键词,结合丈夫近来全部心思都扑在“悬壶”基地上的情况,秋宁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谈论什么,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立即后退又重新走了过来,小陈随后开门走出,看到她,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夫人,您来了。张副市长在里面。”
秋宁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惯常的优雅平静:“嗯,麻烦你了,小陈。”
小陈侧身让开,快步离去。秋宁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方才听到的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出身真正的书香门第,祖上几代都是学术或艺术领域的翘楚,家族熏陶让她对美、对纯粹、对精神世界的追求远高于对权力和利益的角逐。当年嫁给张启明这个张家旁支子弟,固然有家族联姻、资源互补的考量,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的张启明确实表现出了不俗的才干和抱负,且对她尊重有加。然而,这些年过去,尤其是来到云圳之后,丈夫对权力的渴望日渐露骨,行事手段也越发偏向她所不喜的强势与算计。
这次对“悬壶”基地的企图,从一开始就让她隐隐不适。而在亲身经历了灵枢阁的神奇,见识了李书柠那份深不可测的从容与底气后,这种不安感更加强烈。她总觉得,李氏姐弟,尤其是李书柠,绝非丈夫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商人。她们背后,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常规的力量或依仗。
如今,丈夫竟然打算直接闯入人家家族的私密庆典?美其名曰“观礼”、“看看”,实则无异于一种公开的挑衅和施压。这完全不符合她所理解的、体面人应有的行事规则,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预感。
心神不宁。
这四个字精准地描述了她此刻的状态。她靠在冰凉的门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光滑的皮质。门内,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家族姻亲所系;而门外(心里),是她隐隐认同的、属于李书柠所代表的那种专注于技艺、品质与内在修为的另一种价值世界,甚至……还有昨日咖啡厅里,徐行之那谨慎守矩、却又暗含韧劲的表现。
“这次……”她无声地叹息,秀美的眉宇间笼上一层轻愁。她仿佛看到平静的湖面下,危险的暗流正在加速旋转,而自己的丈夫,正驾着一叶小舟,毫不犹豫地朝着漩涡中心驶去。她却不知该如何劝阻,或者说,她深知,在丈夫已然认定的“政治前程”面前,她的艺术家的忧惧与道德不安,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站了约莫一分钟,秋宁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抬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启明恢复平静的声音。
秋宁推门而入,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位气质高雅、从容得体的副市长夫人。只是无人知晓,在她优雅的微笑之下,那颗心,正为一场即将在温馨周岁宴上掀起的、带着权力寒意的暗涌,而沉沉跳动着。
秋日傍晚的栖澜山庄,“流光墅”庭院里的光线正从温暖的金橙色逐渐转为静谧的蓝灰色。几盏造型雅致的地灯悄然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空气中,白日阳光烘焙过的草木气息与土壤的湿润感混合着,间或飘来远处“星辰轩”那边愈发浓郁的甜腻桂花香,共同构成了山庄独有的秋日气息。
李书柠和窦云开刚用完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餐,正并肩在自家庭院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上慢步消食。书柠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羊绒家居长裙,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用一支乌木簪子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褪去了白日里的干练锋芒,显露出难得的娴静与柔和。窦云开则是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装,步伐沉稳,始终保持在妻子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座无声却可靠的山。
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天边恋恋不舍地留下一抹淡紫与绯红,映照着两人舒缓的身影。
“下午接到Zero那边的消息了。” 窦云开的声音在宁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他牵着书柠的手,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他和索菲亚已经基本安顿好了,计划在舟舟的周岁宴之后,就动身来华国。大概……下下周能到。”
书柠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丈夫,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喜与关切:“这么快?看来Zero在那边,算是真正站稳脚跟,把局面掌控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我记得他上次联系时,还焦头烂额地处理几个老派的顽固势力呢。”
窦云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对远隔重洋的兄弟的理解与信任:“为了索菲亚和孩子,他必须得快,也必须得稳。这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现在最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经历过那么多,他们比谁都更珍惜安稳团聚的日子。这次过来,除了看看我们,主要也是想让孩子们多相处,也让索菲亚散散心。Zero说,索菲亚偶尔还是会做噩梦。”
书柠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轻轻叹了口气:“能过来就好。这边环境相对单纯,有我们,有戚老他们,热闹些,对孩子对索菲亚都有好处。” 她想到自家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子,脸上不由浮现出温柔的笑意,“阳阳和乐乐知道Zero义父和索菲亚义母要来,还有弟弟马特奥一起玩,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趁着现在学业还不算太紧,让他们多些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光也好。等再过两年,课业和各种兴趣班压上来,可就没这么轻松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