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轻轻推开房门,里面光线昏沉。
黄小兰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被冷汗浸湿、苍白如纸的小脸。
她眉头紧锁,呼吸又轻又促,显然正忍着剧烈的疼。
钱镜宇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小兰,忍一忍,爷爷给你扎两针,通了就不那么疼了。”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含糊道:“谢谢钱爷爷……”
她心里忍不住抱怨,这破系统,居然连痛都躲不了,太没用了。
害她都没法去找找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对不起,上辈子不该笑话那些在网上哭诉痛经的网友……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能肆无忌惮吃冰吃辣,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钱镜宇取针,消毒,手法稳而轻。
几根细长的银针依次落入她小腹、小腿的穴位,捻转提插,劲力缓缓透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黄小兰终于感觉到小腹那阵拧绞般的痛松了些,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冷汗似乎收了些。
钱镜宇又停留片刻,才缓缓起针。
黄小兰有了点说话的力气,声音还是虚的:“谢谢爷爷,我好多了……”
“好好休息,别多想。”钱镜宇温声嘱咐,随即示意陈琛近前,低声交代接下来几味药材的调整和煎煮的火候。
秦书文一直站在门边,静静看着。
直到钱镜宇收拾好针具出来,他才低声问:“能缓解多久?”
“希望今晚能睡安稳些。”钱镜宇擦了擦手,“但这治标不治本。她这体质,得长期慢慢养,急不得。尤其每月这几天,必须格外注意,不能劳神,不能受凉。”
秦书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房间里,黄小兰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陷入了沉沉睡眠,神色终于不再那么痛苦。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陈琛轻手轻脚去了厨房,重新调整药材,守着炉子开始熬煮新的汤剂。
他心头沉甸甸的——普通止痛药对她根本无效,自己学的那套西医手段,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钱老那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上。
秦书文对仍留在客厅的钱镜宇郑重道:“这几天,就辛苦您住在这边了。”
钱镜宇点头:“职责所在。”他顿了顿,语气更为慎重,“她这身子,没有捷径,只能靠长期静养,一点急不得。”
秦书文:“我明白。我会劝她。”
黄小兰的意识,终于沉入那片独属的空间,见到了正在虚拟书架前的一号老师。
一号抬眼扫了她一下,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拟人的玩味:“啧啧,你状态不对。”
黄小兰摸了摸额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意识体都透着虚弱:“生理痛……太折磨人了。”
一号摇了摇头:“这就是碳基生命的固有缺陷。过于脆弱,受限于物理躯壳。”
黄小兰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虽然脆弱……但也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她没力气多聊,只想在这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一号却多打量了她几眼:“你的精神体投射都显得苍白。核心问题还是基础体质太差,能量供给与消耗严重失衡。”
黄小兰用手扶着虚拟的额头:“我知道,你说过了,反正不会死……这次不过是雪上加霜。”
一号沉默片刻,忽然提出一个让她瞬间沉默的问题:“那么,现在你是否考虑封闭智力增长,以换取身体基础功能的强化?”
黄小兰一怔。
封闭智力增长?
她下意识地想,少点聪明怎么了?现在这样已经够用了吧?活得简单点,会不会更轻松?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否定了。
脑子空空或许能获得短暂的、无忧无虑的幸福,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幸福。
她想要的,是能看懂复杂的公式,是能设计精巧的实验,是能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去解决哪怕一点点现实中的问题。
那种“脑子里有墨水”的充实感,那种突破认知边界带来的战栗与满足,是任何简单的快乐都无法替代的。
“不。”她抬起头,尽管意识体依旧虚弱,眼神却清晰坚定,“我不选那个。智力很重要。这疼……我能忍。”
一号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意味深长的说道:“希望你能忍得住。”
黄小兰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会的。”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从身体深处传来,强行将她从意识空间中拽了出来!
“唔——!”
黄小兰瞬间清醒,冷汗涔涔。
她猛地趴到床边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一些苦涩的胆汁,连有人进门的声音也没听到。
旁边适时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
她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哑着嗓子低声道歉:
“对不起……把房间弄脏了。”
秦书文看着她趴在床边、连胆汁都吐不出来的狼狈模样,心里微微一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到底,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让林薇给你准备点清淡的粥。”他放轻了声音。
黄小兰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过两天应该就能好。钱爷爷应该有方子,你让他开药吧,我能喝。”
秦书文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脱形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模样。
健康,鲜活,眼里有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
黄小兰没再说话,蜷缩着忍受一阵阵袭来的绞痛。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端来一碗深褐色的药汁,浓重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撑起身,接过碗。
碗沿碰到嘴唇时,那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让她胃里条件反射般一阵翻滚。
但她没有停顿,屏住呼吸,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苦吗?苦得她想吐。
但能忍。
她希望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她深爱的土地,多做了一点事。
她想起上辈子的祖国——温柔,包容,却又在风雨来临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坚韧与强大。
她喜欢那样的“母亲”。
这辈子,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它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药效渐渐上来,腹中的绞痛终于开始缓解,化作一种深沉的疲惫。
秦书文站在门口,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