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云南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灼人。
黄小兰却戴着宽大的草帽,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整个人蜷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明明天气已经热得能晒黑一层皮,她却依旧手脚冰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脸上终于不再红润,体会了一下上辈子羡慕的白皮 ,化妆肯定好看,但是她不会。
现在她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瘦得惊人,又高又瘦变骷髅。
那折磨人的七天终于过去了,可身体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
别说去实验室,就是多走几步路都会冒虚汗,手脚软得提不起劲。
钱镜宇已经在别墅里长住下来。
虽然觉得有些打扰,但黄小兰是真的怕了。
虽然死不了,但是痛苦啊。
她现在是硬着头皮,一边强压着反胃,一边把那些苦得想吐的中药灌下去。
西药对她这“营养不良”的根治作用有限,打营养针也只能暂时缓解。
钱镜宇说得对,她这情况,非得用中药慢慢调理,把亏空的底子一点一点补回来不可。
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脸上,可她浑身还是冷。
她把手从毯子下伸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苍白,没什么血色。
“小兰,该喝药了。”林薇端着温好的药碗走过来,轻声提醒。
黄小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坐起身接过碗。
浓黑的药汁气味冲鼻,她屏住呼吸,仰头一口气喝完,随即就被那极致的苦味激得一阵干呕。
林薇赶紧递上温水。
黄小兰漱了漱口,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钱镜宇从屋里走出来。
“还是没力气,冷。”黄小兰老实回答,声音有点虚。
钱镜宇在她旁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点点头:“脉象比前几天稳一些了,但气血恢复非一日之功。晒太阳是对的,借天阳之力温通经脉。药不能停,饭也要勉强吃一些,哪怕几口粥也好。”
“嗯。”黄小兰应着,重新躺了回去,把毯子裹紧。
她看着头顶被草帽边缘切割成弧形的蓝天,心里有些焦躁,又不得不按捺下去。
实验数据只能靠赵哥了,新的材料方案有眉目……
可身体这副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让秦书文安排下去。
然后等。
等气血慢慢养回来,等力气一点点恢复。
阳光晒得她有些昏昏欲睡,手脚却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不急,她还年轻。
突然黄小兰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轻,稳,每一步的节奏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不疾不徐。
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秦书文。
她脑子里忽然乱七八糟地比较起来,陈琛走路重,但脚步乱,因为他总着急忙慌的。
林薇是女性,步子轻巧。
钱爷爷年纪大了,步伐会沉一些……
只有秦书文,是这种独特的、仿佛丈量过的平稳。
没听到他开口,黄小兰自己拿开了盖在脸上的草帽,侧过头看去。
秦书文不知何时也戴了顶草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正拎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随手展开一份报纸,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度假。
“你忙完了?”她有点好奇。
秦书文眼都没抬,翻过一页报纸:“嗯,最近没什么要紧事,过来陪你晒晒太阳。”
黄小兰瞥了一眼他露在短袖外、白得晃眼的小臂,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气鼓鼓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改为趴着晒背。
这男人居然晒不黑!真是白瞎了这好皮肤长在他身上,要是给她多好啊……
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冷白皮。
她趴着,忽然想起早上好像有个挺重要的箱子被送进来:“对了,今天那个大箱子里装的什么?”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拉了拉滑下去的薄毯边角。
“是大老板让人送来的青菜。”
黄小兰正觉得趴着舒服,闻言吓得撑起半个身子:“啥?给我送菜?什么菜?”
秦书文伸手虚扶了她一下:“不急,东西又不会跑。”
黄小兰一想也是,重新趴了回去,但不忘追问:“你还没说完呢。”
秦书文再次帮她调整好毯子,盖住后腰:“是林业种出来的菜,说是专门送给你的。领导看了很高兴,所以你就有口福,吃上昨天刚摘下来的新鲜货。”
黄小兰“哦”了一声,兴趣减了大半,最近她没食欲,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那……大老板他高兴吗?”
秦书文目光仍落在报纸上,语气平淡:“嗯,高兴。所以顺道又给你指了个医生过来。”
黄小兰这下真奇怪了:“医生?在哪儿呢?我没见到人啊。”
秦书文这才从报纸上抬起眼,透过墨镜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
“还在路上,大概……明天到。”
黄小兰重新趴了回去,脸半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那……钱爷爷要走了吗?”
秦书文语气依旧平淡:“他不会走。京都那边,他现在也不想回去。”
黄小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的缘由,她没那么多好奇心去深究。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件事,侧过脸问:“我家里人……还有那些信息,你都帮我回复了吗?”
秦书文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嗯,都回了。报了平安,也转达了你的近况。”
黄小兰把头转回去,声音更低了点:“那……班长他们快高考了,你有帮我祝他们考试顺利吗?”
秦书文知道她只是没话找话,或许也是心里惦记。
他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
“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条都按照你的意思,原话转达了。”
黄小兰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后背,院子里只剩下风声,慢慢的睡着了。
秦书文看着睡着的人,轻轻帮她拉了拉被子。
虽然他有把她的情况上报。
他还是求助了自家老爷子,想要一个儿科医生。
钱镜宇可能只适合大领导,不一定适合小兰这样的情况,也给他出了一把力。
现在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