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驸马回府!”
门卫的唱和声随着一声鞭响落下。
甘宁公主抬手虚扶着驸马潘美的胳膊,窈窕的身姿走起路来却格外有气势。
她狭长的凤眸宛若在睥睨天下众生一般,扫视过所有跪着的人,而后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起吧。”
她没注意到跟在她身边的潘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屈辱神情,只自顾自往正院的方向走。
这个驸马府从最开始建的时候,她就经常来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她的眼的。
每个院子住谁,也都是她早就已经分配好的。
所以,哪怕在拜礼之后没有入洞房的环节,她也能很准确地找到自己住的地方。
宫里的宴席散的时候,还是下午,太阳还未下山。
夏日的时候,太阳总是格外留恋人世间,到现在也仍旧在天边探出脑袋来,极力在人间留下一抹绚丽的光辉。
在甘宁公主的威严中,所有下人都屏息凝神,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甘宁公主和驸马两人离开,所有人这才终于能喘过气来似的,猛吸一口气。
温游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一早,甘宁公主和驸马一起进宫叩谢圣恩后回来,便召集了全府的下人训话。
“温家将,人都到齐了吗?”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甘宁公主的奶娘张妈妈走出来看了一圈,问温游。
毕竟,这驸马府里的所有下人中,她最熟悉的,也就是温游了。
“能到的都到了。”
温游回答。
张妈妈闻言,皱眉: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还有到不了的?为什么到不了?公主的命令,也有人敢违抗?”
张妈妈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
公主之前虽然常来驸马府,这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对公主恭恭敬敬的,难不成那会儿都是装的?现在原形毕露了?
这些下人的胆子这么大吗?
“有些岗位不能擅离。”
韩琪解释了一句,眉头微微皱着。
这位张妈妈的嗓门总是很大,每次说话都震得他耳朵难受。
“什么不得了的岗位,还不能擅离?只有公主身边才不能离人,其他地方算什么?!赶紧把人喊来!公主召见,怎么能不来?!”
张妈妈的声音更加尖锐了。
这里虽然说是“驸马府”,但实际上做主的一直都该是他们公主才是!
现在公主要召见所有下人,那么任何事情都绝不能越过公主的命令!
韩琪的耳朵被震得难受。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皱着眉头:
“我需要请示驸马。”
“这是公主的命令!”
张妈妈强调。
在这里,自然是公主最大,哪怕是驸马,也得听公主的!
韩琪没动,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他本来就生得脸黑,严肃起来,看起来倒有些唬人。
张妈妈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你,你别想吓我!我跟你说,这事没得商量!”
韩琪依旧没说话。
温游看了一眼这个榆木疙瘩,有些无奈地开口:
“张妈妈,你别理他。你之前来驸马府很少见到他,不知道他的性子,这家伙就是个木头,不懂变通的。事情是这样的……”
温游本来不打算多说话,没想到一个韩琪就让矛盾差点儿升级,他只能开口,将张妈妈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然后拉着张妈妈到一边,悄悄将潘母被关在慈安堂,并且被派人守着的事说了,
“你也知道,这乡下来的老太太脾气急,说话也没个分寸,万一冲撞了公主,公主若是计较,便是不孝婆母。若是不计较,正好被人拿捏,计不计较都得受委屈,何必呢?您说是吧?”
张妈妈向来是最向着甘宁公主的。
她自小将甘宁公主奶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她心里,甘宁公主便是她的女儿,她哪儿舍得让甘宁公主受委屈?
温游的话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此事我会与公主说的。”
“好。劳烦张妈妈了。”
等送走张妈妈,温游才回来,走到韩琪身边,碰了碰他肩膀:
“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回头得还。”
韩琪皱眉,满眼不解:
“我何时欠你人情了?”
温游有些不敢置信地瞪他:
“我帮你打发走了张妈妈,没让她再找你麻烦,这不是帮了你?不是人情?”
韩琪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你的意思是,那位张妈妈刚才是在找我的麻烦?”
温游:……
“就你这脑子,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尤其他还是处在这么个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京城权贵圈中。
这人能活到现在,也真是运气了!
这下轮到韩琪沉默了。
他一向知道自己脑子没有温游灵活,想到刚才那位张妈妈的态度,他选择相信温游: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希望我怎么还,请到时候告诉我。”
温游这才露出个笑容来,抬手拍了拍韩琪的肩膀:
“放心吧,欠了我人情的人,我怎么可能放过?总要讨回来的。”
温游在外面与韩琪说话,屏风后面,张妈妈也在向甘宁公主禀报温游刚才说的事。
甘宁公主先前来驸马府的时候,是见过潘母的。
也是那次,让她见识到了那个乡下老太太让人生厌的种种习惯。
在大婚当天将潘母关起来,也是她跟潘美吹的枕边风。
她知道潘美在意什么。
她只要让潘美意识到他的母亲无法撑起大婚当日的脸面,潘美就会迫不及待地如她所愿。
张妈妈说完后,她点了点头:
“那批人等换班的时候再见吧。现在,还是守着那座院子比较重要。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驸马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用意,我一个女子,还是不要干涉他的决定才是。”
只要潘美不跟她说,她就当不知道。
不用面对潘母,不用跟潘母相处,她巴不得呢!
张妈妈眼珠一转,跟着点了点头:
“是。老奴明白。”
不用公主伺候婆母,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其他人都到了,是吗?”
甘宁公主转移了话题。
张妈妈连连点头:
“是。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公主命令,自然没有人敢违背。”
甘宁公主抬起手。
张妈妈立刻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
“走吧。”
甘宁公主起身。
张妈妈躬身。
其他下人立刻全部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转过屏风。
“参见甘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下人都跪下行礼。
甘宁公主在主位落座,淡淡地抬了抬手:
“都抬起头来。”
所有下人抬起头,眼睑微垂,不敢直视甘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