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母的信来得很突然,让陈氏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在儿子如今已经读了书,识了字,让她不至于去找别人帮忙看信。
三年的时间,她的谎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一直不见踪迹的潘美母子而显得越来越可笑。
晚上爬墙的人越来越多。
哪怕她如今已经苍老得仿佛四五十岁的老人,也依旧总有人想来欺负她。
听着儿子认真又稚嫩的小嗓音将信念完,陈氏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这几年的担惊受怕和心酸苦楚,仿佛都要一次性哭完似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心酸。
一双儿女听着她的哭声,也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双双上前,将她抱住:
“娘~”
陈氏也蹲下来,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母子三人哭成一团。
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人才终于哭够了,缓缓停了下来。
陈氏拿手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把,又用粗糙的手轻轻给两个孩子擦了泪,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
“乖,咱们不哭了。你奶奶来信了,让咱们上京呢!咱们终于可以去找你们爹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潘学礼用力点着小脑袋:
“好,娘,我们不哭了,你也别哭了。我们都不要哭了。”
“好。”
陈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她轻轻抱了抱两个孩子,然后松开他们,
“娘今天先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吃了饭,娘就带你们上京,好不好?”
潘学礼有些犹豫:
“娘,我们私塾也得请假。”
“不是请假,是得退学。咱们去了京城,你爹肯定会安排你在京城读书的。咱们以后就不回来了。”
潘学礼看着他娘激动兴奋的样子,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口,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氏兴高采烈地起身,打算去收拾东西,却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身体晃了晃。
两个孩子连忙簇拥着扶住她:
“娘,你没事吧?”
陈氏缓了一会儿,才觉得刚才的眩晕感消失了。
她摇摇头,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娘没事,就是起得太急了,你们别担心。娘去收拾东西,准备干粮,你们也收拾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吧。”
“好。”
两个孩子乖巧地应声。
等陈氏出去,潘学礼牵着妹妹的手,满眼担忧地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陈氏在院子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背影,满眼都是担心。
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容易被母亲哄骗的小孩子了。
如今的他读了书,也听夫子讲过太多高中后抛妻弃子的故事。
夫子的用意是激励他们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娶更漂亮、见识更多的豪门贵女。
可他在那些故事里,只听出了那些男子的无情。
他爹三年都杳无音讯。
他每每起夜,总能透过月光看到娘亲整夜枯坐的身影。
他已经没办法被娘亲那些说给外人听的话安抚。
他也再没有问过娘亲,爹为什么不回来。
这次的信,是奶奶写的。
可是,以他对记忆中的奶奶的了解,奶奶只会迫不及待享受荣华富贵。
他爹若是有了更富贵的妻子,奶奶只会迫不及待地点头,认下。
若是当真想他们,又怎么会三年来都没一点儿消息呢?
所以,这次奶奶让他们进京,只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的驸马府里,潘母压根没想到,她就只让人帮忙写了一句话,也能让她的大孙子猜到她的目的。
慈安堂早在甘宁公主进府两个月后便解封了。
不是甘宁公主愿意,也并不是驸马潘美终于想起了他的老娘,而是潘母在一个有外客拜访的午后,在院子里哭着求儿子、儿媳放自己出去。
她的声音太过凄婉可怜,潘美甚至找不到理由糊弄,最后只能当着外客的面将潘母放出来。
可一向强势的潘母哪儿可能装一辈子?
甘宁公主此时也不能再装聋作哑。
在外客走后,夫妻俩只能恭恭敬敬地向潘母赔罪。
潘母见甘宁公主跟她低头,立刻便得意了起来:
“先前你不知道我在府中,我不怪你。但往后,你作为我潘家儿媳,务必每日向我请安,好好侍奉我这个婆母。”
甘宁公主虽生在王府,却也是自幼便千娇百宠、被人捧着长大的,让她向一个下乡老太太日日问安,她哪儿受过这种气?
但对方确实是她的婆母,她又不愿意因为这点事让驸马为难,只能暂时忍下来。
反正她是没打算去请安的。
第二日,甘宁公主果然没去给潘母请安。
潘母竟忍着性子没有闹起来。
甘宁公主以为潘母就是纸老虎,却不曾想在一次外出宴会上,潘母竟然一脸羡慕地对其他府里的夫人说:
“还是你们命好,娶的媳妇孝顺。不像我家,唉~算了,我一个没品没级的老太婆,可不敢乱说话。”
潘母看似什么都没说。
但这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让在场的夫人们很是脑补了一番。
于是,坊间很快就有了“甘宁公主不孝婆母”的传闻。
甘宁公主气极了。
尤其是,她被叫进宫里,被皇帝和皇后轮番劝说后。
甘宁公主从小为所欲为,皇帝和皇后虽然语气温和,但那一句句劝说,却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让她难受不已。
回了府里后,甘宁公主便开始了与潘母斗智斗勇的日子。
如今三年过去,甘宁公主一直未曾有孕,婆媳俩之间便又有了新的矛盾。
慈安堂。
“老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悄悄跟着夫人和公子、小姐,必定保证他们平平安安到达京城。”
温游的话,让潘母眉开眼笑,每一条皱纹都舒展着,心情一看就很好的样子:
“小游,你做事,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的。这几年,要不是有你,老婆子我早不知道被那个毒妇欺负成什么样了!”
“老夫人您谬赞了。老夫人您本就聪慧,只是以前的生活限制了您,若是您自小在这富贵荣华之地长大,哪里还有别人发挥的余地啊?”
这一番话,将潘母哄得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要不说还是小游你会说话呢!唉~其实,要是公主的肚子能争气点儿,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毕竟,有皇室血脉的孙子和那两个孩子之间,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了。唉~你说说,这公主自小吃得比我们好,穿得也比我们好,怎么连我们乡下的妇人都不如呢?这女人,连个孩子都不会生,算什么女人啊?唉~”
提起这件事,潘母又忍不住埋怨甘宁公主肚子不争气,连个孩子都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