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来吧。”
确认了陈氏母子的身份,韩琪也没想着说些什么来哄骗陈氏。
他的话太过直接,但陈氏此时已经满心信任他是由丈夫派来接他们母子的,压根也没听出韩琪话语里的生硬。
她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
一边说着,一边一左一右牵着一双儿女,兴奋地跟两个孩子说,
“礼哥儿、丫头,你们爹让人来接我们了!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你们爹了,高不高兴?”
丫头年纪还小,见娘不哭了,脸上还有笑容,便也跟着开心地点头。
至于见到爹爹,她倒是没有多少期盼,也不会对这件事表现出多少欢喜。
她只想看见娘开心。
潘学礼到底年纪大些,这三年的经历,还有读过的书,都让他对眼前的男人充满了警惕。
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和信任,让他到底没说什么。
尤其是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让他不忍这笑容消失。
在母亲期盼的眼神中,他选择了点头。
于是,母子三人在陈氏的兴致勃勃中,跟着韩琪走了。
走了一段路,陈氏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壮士,我们不是要进京吗?为什么现在是往相反的方向走?”
韩琪脚步不停,连头也没回,依旧自顾自迈着大步,任由陈氏牵着一双儿女小跑着追着他:
“嗯。”
只是冷冷淡淡的一个字,便将陈氏给敷衍了过去,让陈氏不敢多问。
丈夫找人家来接自己,自己还是不要提太多要求了。
或者说,对方的冷脸,让陈氏不敢多说话,只是下意识服从。
母子三人就这么小跑着跟着韩琪,哪怕已经很累很饿,也不敢开口问一句“还有多久能到”。
韩琪引着三人一直出了京城郊区,从一座山跑过去,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一走,便是一整天。
等陈氏感觉到夜风的寒意时,才发现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周围竟是一片黑暗。
身上的衣裳太过单薄,夏日里裹挟着山林间寒意的风便让她全身冷得打颤。
“这位壮士,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说到最后,陈氏的声音都忍不住低了下去。
她知道她不该怀疑对方的。
可是,现在这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她心里实在有些不安,急需要有人能给她吃颗定心丸。
韩琪这次倒是站定了脚步,却是朝周围看了看,确定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才转过头来:
“并没有走错。”
难得听见对方回应自己,陈氏也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啊。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韩琪微微垂头,手里的刀被他用大拇指顶出刀鞘,他淡声道:
“马上。”
陈氏一喜:
“真的吗?我们马上就能见到我丈夫了吗?真是太好了!”
即将见到丈夫的激动的心情,让陈氏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心里那点儿隐隐的不安。
韩琪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两个孩子,眸光依旧冷淡。
寒光出鞘,月色折射出的冷芒在陈氏母子三人的眼前一闪而过。
陈氏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听见“咚”地一声。
刚才还定定站在她眼前的韩琪,竟然就在她的视线中直直地倒了下去。
陈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也因为一时惊愕而下意识张大。
潘学礼的眼睛紧紧跟随着韩琪手里的刀,他亲眼看着那把刀在即将靠近他娘的时候跟着它的主人一起落在了地上。
月光洒落时,还隐隐能看见一些尘土。
丫头已经下意识将小脑袋藏在了她娘的大腿上,不敢再看一眼。
那个人的脖子上被割了一刀,血喷溅出来的样子,好吓人。
陈氏母子三人就这么保持着各自的动作,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到她的面前:
“夫人,我说过的,你们就算走到京城,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
陈氏终于回过神来,紧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着,连声音也带着颤意:
“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丈夫派来的人要杀她。
而眼前的人,早在当初抢走他们母子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时,似乎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人耸了耸肩:
“我只是知道三年前的科举状元郎就是你丈夫潘美,也知道他当年隐瞒已经成亲的事实,娶了皇帝最宠爱的甘宁公主。”
那人的话,让陈氏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袋中炸响。
她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怎么会?他……怎么会?”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陈氏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不是吗?
丈夫这三年来的杳无音讯,还有今天在城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驸马爷?驸马爷……驸马爷……哈哈哈!驸马爷……”
陈氏的眼泪越流越汹涌。
潘学礼和丫头两人担忧地看着他们的母亲。
丫头的眼泪已经跟着流了下来:
“娘~”
潘学礼的小拳头紧紧攥着,瞪着眼前的男人,小小的心里此时充满了恨意:
“你滚!你快滚!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你抢走了我们的钱和身份文牒,我们的日子不会过得这么难!你滚啊!”
这些人太讨厌了!
他们都是坏人!
男人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小子,你搞清楚,我可是山匪,你指望一个山匪在抢劫的时候给你留东西,不如指望天上掉个馅饼下来。”
他抬手,在潘学礼的脑袋上拍了拍,哪怕被潘学礼愤怒地躲过,也依旧面上带笑,淡定地收回手,
“小子,作为山匪,我们能留你们母子三条命,就已经是大善人了。至少此起你们那个爹,我觉得我简直太善良了。毕竟,我可没那么狠的心杀妻杀子。啧啧!这京城果然是个大染缸,不管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都能自动学会‘视人命如草芥’的技能。”
男人的话让潘学礼脸色一白。
陈氏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是啊,连山匪都只是劫财,可她的丈夫却狠心地要杀了他们母子。
虎毒还不食子,可潘美他比虎毒太多了!
潘学礼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尤其是在被男人直接戳破后,他整个人仿佛一只炸毛的刺猬一般:
“你胡说!你凭什么说要杀我们的人是我爹?!这个人说不定就是你派来的,故意来我们面前演一场戏,让我们相信你的!我们才不上你的当!”
虽然他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男人的话,但他并不愿意承认。
他始终记得,记忆里那个会温柔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名字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