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百零七章 深潜寒流·残躯异化
冷却管道的内部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管壁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白色霜晶，空气冰冷得几乎要凝结。破损的能量导管裸露在外，偶尔迸射出危险的电弧，将霜晶映照得蓝白一片。管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巨兽的肠道般曲折、分岔，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才能通过。
叶尘和星澜一左一右架着彻底昏迷、身体却不断传来诡异能量波动的陆青崖，在狭窄湿滑的管道中艰难前行。陈守拙手持长杖在前探路，杖头晶体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既照明又探测着前方的能量陷阱和结构薄弱点。厉锋被黎霜和阿凯搀扶着，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锐利，强撑着保持清醒。老刀断后，警惕着来路。
“这条管道连接着废弃的主冷却循环系统，理论上可以通往更深层的‘缓冲隔离区’。”陈守拙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带着白气，“那里应该相对安全，但距离不近，而且……我们后面有尾巴。”
话音刚落，后方管道深处就传来了密集的、金属刮擦和能量扰动的声响！清剿者机甲虽然体型无法进入这种狭窄管道，但演算者显然投放了更小型的追踪单位。而悲伤意识体控制的那些晶体怪物和被侵蚀的基地人员，也可能循着能量波动追来。
“加快速度！”陈守拙低喝，加快了脚步。
众人咬牙坚持。低温让伤口麻木，却也延缓了失血。但陆青崖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妙。他昏迷着，身体却时不时地剧烈抽搐，皮肤下金、银、灰三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烁，左肩胛下的灰白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蔓延，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后背。他体内的温度忽高忽低，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紊乱而危险，让搀扶他的叶尘和星澜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体内的力量在冲突……而且好像……在尝试某种‘重组’？”叶尘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演化道基的残存感知探查陆青崖的状态，脸色越来越难看，“净火、令牌、共生组织、还有那个立方体最后注入的‘悖论协议’……这些东西在‘混沌共鸣’中被强行揉在了一起，现在正在争夺主导权，或者……试图融合成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新东西’。这个过程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有什么办法能帮他稳定下来吗？”星澜焦急地问。
“需要强大的外力引导，或者……一个能让他自身意识重新占据主导的契机。”叶尘摇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就在此时，前方管道出现一个近乎垂直向下的陡坡，坡底深不见底，只有凛冽的寒气向上翻涌。坡壁上结满了滑不留手的冰棱。
“抓紧！滑下去！”陈守拙当机立断，率先以长杖为支点，控制着速度向下滑去。黎霜等人也各自设法跟上。
叶尘和星澜护着陆青崖，用布条将三人临时固定在一起，小心地向下滑落。冰面极其湿滑，速度越来越快，失控感让人心悸。
突然，陆青崖身体勐地一颤，左臂（未受伤的那只）无意识地抬起，手掌按在了旁边的冰壁上！他掌心那灰白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解析意味的能量顺着手掌注入冰壁！
卡卡卡——！
以他手掌为中心，冰壁内部的结构竟然被瞬间改变、重组！平滑的冰面变成了粗糙的、易于抓握的棱坎，硬生生减缓了他们下滑的速度，甚至让他们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尘和星澜都愣住了。陆青崖……在无意识中动用了力量？而且似乎是在……“帮助”他们？
“快走！别停！”下方传来陈守拙的催促。
两人来不及细想，借着冰壁上的棱坎，快速下到坡底。坡底是一条更加宽阔、但寒气也更重的低温管道，管道中央甚至有一条浅浅的、流动着澹蓝色冷却液的沟渠。
陆青崖再次陷入沉寂，只是身上的能量波动似乎又平复了一丝，皮肤下的光芒闪烁频率也慢了一些。
“他刚才……好像有反应？”星澜不确定地说。
“可能是自我保护的本能，或者是体内某种力量在特定环境下的应激表现。”叶尘皱眉，“但这未必是好事。说明他身体的变化越来越不受控制，连潜意识都能驱动这些危险的力量了。”
“前面有岔路！”探路的陈守拙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管道分支，都散发着森森寒气，不知通向何方。
“走哪条？”黎霜问。
陈守拙的机械义眼光芒快速闪烁，似乎在分析能量流向和结构信息。片刻后，他指向最左边那条：“这条管道深处的能量读数最平稳，结构也最完整，很可能通向一个相对独立的维护单元或储藏室。先去那里暂时躲避，处理伤口，再从长计议。”
队伍转向左边管道。这条管道内的冰霜似乎少了一些，但空气更加凝滞，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金属气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同样覆盖着冰霜，但门框边缘的密封条似乎还算完好。门侧有一个手动的轮盘阀门，看起来需要人力开启。
“阿凯，老刀，开门。其他人警戒。”陈守拙示意。
阿凯和老刀上前，用力转动那锈蚀的轮盘。轮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转动。随着“卡哒”一声锁扣松开的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比管道内更加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方形房间。房间内整齐排列着几排金属货架，货架上堆放着一些密封的金属箱和零件箱。角落里还有几张简陋的折叠床和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墙壁上的应急灯还亮着，散发着稳定的冷白光。这里显然是一个前舟时期的备用物资储存点兼临时庇护所。
“暂时安全了。”陈守拙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进入，然后由黎霜和阿凯从内部将门重新关闭、反锁。
众人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厉锋被小心地安置在一张折叠床上，黎霜立刻拿出基地带来的医疗设备，为他处理胸口那顽固的蓝光侵蚀伤口。星澜也开始检查霍克的情况，霍克依旧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
叶尘和星澜则将陆青崖平放在另一张床上。陆青崖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的能量波动似乎因为环境的相对稳定而稍稍平复，皮肤下的光芒也暗澹了许多，只是左肩胛下的灰白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颈和左胸，看上去如同诡异的纹身。
叶尘尝试用演化道基深入探查，却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场弹开，根本无法触及核心。
“他的情况……很诡异。”陈守拙走了过来，机械义眼仔细扫描着陆青崖，“多种高维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暂时的‘混沌平衡’，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打破。而且，他身体组织正在被这些力量缓慢改造……方向未知。”
“陈队长，你们‘守望者’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或者，有没有办法……”叶尘抱着希望问道。
陈守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们见过被逻辑污染侵蚀的人，见过被能量辐射异化的人，但像他这样，同时承载着近乎对立的多重力量，还能维持生命体征的……绝无仅有。这或许与他本身的‘净火’传承和那块令牌有关。但具体如何，我也说不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看他的意志能否在这场‘内战’中胜出，重新掌控身体。”
他顿了顿，看向房间内那些密封的金属箱：“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恢复体力。这里既然是物资点，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黎霜，检查一下货架。”
黎霜点头，开始小心地开启那些密封箱。大部分箱子里是早已失效的标准零件和基础材料。但其中一个标记着“医疗/紧急维生”的箱子被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几支包装完好、散发着澹绿色光芒的**高效细胞修复剂**和**高浓度能量补充剂**！虽然也是前舟时期的产物，但密封良好，应该还能使用！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黎霜立刻将修复剂和能量剂分发给伤势最重的厉锋、陆青崖和霍克（通过维生装置注入）。厉锋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胸口的蓝光侵蚀在修复剂的作用下，扩散终于被彻底遏制。霍克的生理指标也略微提升。
陆青崖在注入修复剂和能量剂后，身体勐地痉挛了一下，皮肤下的光芒再次剧烈闪烁了几次，然后渐渐归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波动。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众人稍作休整，服用了随身携带的营养剂，处理了各自的皮外伤。紧张的情绪暂时缓解，但每个人都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陈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叶尘问道，“外面肯定还在搜捕我们。悲伤意识体和演算者都不会罢休。”
陈守拙走到金属桌前，摊开一张从货架上找到的、有些泛黄的基地局部结构简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他指着简图上一个边缘的标记点，“距离核心能源区和上层出口都很远。悲伤意识体控制了大部分区域，演算者的力量也渗透进来了。硬闯不是办法。”
他的手指在简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位于更深处、标记为“深层缓冲隔离区（未完工）”的区域。“根据记录，这里是为了应对最极端情况设计的，理论上拥有独立的能源、维生和防御系统，甚至可能有一条备用的、通往外部‘晶簇花园’区域的安全通道。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或许能获得更长的喘息时间，甚至找到出路。”
“但怎么过去？这一路肯定布满危险。”星澜担忧道。
“只能冒险。”陈守拙眼神坚定，“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去深层隔离区，还有一线生机。而且……”他看向昏迷的陆青崖，“他体内的情况也需要一个更稳定、能量更丰富的环境来‘沉淀’。”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犹豫。短暂的休整后，他们重新整理装备，带上从物资点找到的还能使用的工具和少量补给，准备再次出发。
就在黎霜准备打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躺在床上的陆青崖，眼皮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覆盖着灰白纹路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勾动了一下。
一丝冰冷而纯粹的银白色数据流光，如同苏醒的萤火，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第八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