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正房后,楚昭宁对随侍在侧的林嬷嬷道:“嬷嬷,去将绛珠、寒刃、青囊、云锱都唤来。”
不多时,四位一等大丫鬟齐聚正厅。
楚昭宁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自己最得用的四人,方才开口说道:“从明日起,我要随严嬷嬷专心学习大婚的各项礼仪,为期约两个月。”
“这段期间恐怕无暇分心院内杂事。院中一切大小事务,就交由你们四人共同协商,并协同林嬷嬷一并处理。”
她略作停顿,继续补充道,“林嬷嬷总揽全局,负责约束院内所有仆役。你们四人则各司其职,相互配合。”
她转向青囊,特意嘱咐道:“严嬷嬷年纪已高,连日操劳难免疲惫,你素来通晓药理,要多加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适时调配一些清心去火、缓解疲劳的汤饮,若有需要,及时呈上药膳补品,绝不能让她因过度劳累而病倒。”
四人齐声应道:“是,姑娘,奴婢等定当尽心竭力。”
楚昭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她转而看向林嬷嬷:“嬷嬷,严嬷嬷是奉皇后娘娘旨意而来,代表的不仅是宫中的体面,更是天家的威严。”
“我们务必以最高规格相待,礼数上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她的饮食起居务求精致周到,你要细心观察她有何偏好,尽量满足。”
“但同时也要暗中留心,”她声音压低些许,“盯着底下的人,莫要有人不知轻重,胡乱嚼舌根。”
“或是企图借机通过她打探什么消息。府中人多眼杂,我们琼琚院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林嬷嬷郑重点头,低声道:“姑娘放心,老奴在府中多年,这些分寸省得。”
“定会将严嬷嬷伺候得妥妥帖帖,也将咱们院子管得滴水不漏。”
楚昭宁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另外,之前我交给你盯着的那件关于拉链改进的试验,不要停下。”
“匠人那边若有新进展或遇到难处,依旧由你出面去沟通传达。所有试验结果记录好,并仔细收好,不得有误。”
“这些时日,如非必要,便不必报与我知,待晚些时间我得空后再说。”
这是她目前唯一不愿完全放下的心头事。
林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是,老奴明白。那边一有消息,老奴会妥善处理,绝不影响姑娘习礼。”
安排妥当后,楚昭宁轻轻舒了口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楚昭宁便已起身梳洗完毕,来到特意收拾出来的东厢厅堂。
严嬷嬷早已在此等候。。
第一课,便是最基础的站姿与行走。
严嬷嬷并未立刻指正,而是先让楚昭宁自然站立、行走一番,仔细打量了片刻。
方才公允地评价道:“五姑娘,您根基极好。身形舒展,肩颈自然打开,脊背挺直。”
“这非一日之功,想必自幼便得名家指点,已刻入习惯之中。”
她早就听闻这位五姑娘在选秀时表现非常出色,却没想到基本仪态如此扎实,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楚昭宁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作为宁国公府的嫡女,她自三岁起就开始接受严格的仪态训练。
崔令仪为她请的都是宫中退下来的老嬷嬷,要求极为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直到成为本能。
加之她本人也有着现代人的体态意识,两者叠加,她的仪态基础确实远超常人。
然而,严嬷嬷的要求远不止于标准。
“宫廷之仪,在于雅与稳二字。雅,需飘逸如云,柔韧如水。稳,需沉静如山,不动如松。”她抬手指引,“姑娘请看。”
说着,她亲自示范。
一个简单的站立,不仅仅是直,而是从头到脚一种气韵的贯通。
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妙地协作,维持着一种既端庄又轻盈的体态。
行走时,裙裾微动如涟漪荡开,步伐间距分毫不差,上身稳如平湖,不见丝毫晃动,环佩之声清脆而有节奏,绝不杂乱。
“请姑娘依样而行。”严嬷嬷退后一步,示意楚昭宁开始。
楚昭宁凝神定气,依样调整姿态、迈步。
她的学习能力极强,身体协调性更是顶尖,不过三五次,其形已近乎完美。
但严嬷嬷的目光如炬,立刻捕捉到微妙的不足:“形已九分似,神尚需凝聚。姑娘,您此刻心中所思为何?”
楚昭宁微微一怔。
“行走坐卧,皆需心无旁骛。”严嬷嬷一针见血地指出,“您方才肩部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可是在思索步伐的尺寸?”
“真正的娴熟,在于忘形而得意,心中无所念,仪态自天成。请再来。”
就这样,一个看似最简单的站立和行走,反复锤炼了整整一个上午。
严嬷嬷不厌其烦地纠正最细微的偏差,从视线的高低、手指的曲度,到呼吸的节奏、重心的转移,无一不细致入微。
楚昭宁第一次感到,原来站着和走路也可以是如此耗神费力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楚昭宁的生活被彻底规整划一。
每日卯时正,她便已起身,梳洗后用些清淡早点,便开始两个时辰的仪态锤炼。
巳时正,开始学习具体礼仪规程。
严嬷嬷带来的那本厚厚纲要被逐一讲解、背诵、提问。
从祭祀时如何持香、如何跪拜、如何诵读祝文,到朝见时如何应对问话、如何保持距离、如何仪态万方。
再到宴饮时如何举箸、如何饮宴、如何与左右命妇交谈……
事无巨细。
未时正,便是综合演练。
往往一个出阁登舆的流程,就要反复走上数十遍,确保每一步的时间、动作、与身边女官的配合都天衣无缝。
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既庄重又优雅,既严谨又自然。
日子枯燥而疲惫。
楚昭宁常常一天下来,感觉浑身肌肉酸痛不堪,但她从未抱怨,也从未提出减少训练量。
她的坚韧和专注,让严嬷嬷眼中的赞赏之色日益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