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宫中一派祥和。
然而有心人都能察觉到,今日的宫廷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东宫上下透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喜庆,连往来宫人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丽正殿,楚昭宁坐在的妆台前,望着镜中已显圆润的脸庞。
今日她特意选了一身胭脂色缠枝莲纹宫装,衣料柔软宽松,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微隆的小腹,却又在行动间隐约透出几分孕态。
“这颜色衬得娘娘气色极好。”青囊一边为她系上特制的安胎香囊,一边轻声笑道。
“小皇孙若是知道今日要面见皇祖父、皇祖母,定也会欢喜的。”
楚昭宁唇角微扬,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里,她的孩子已经悄然长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五官正在慢慢塑成。
甚至开始有了微弱的听觉,或许已经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种血脉相连的牵绊感。
“都准备好了?”太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昭宁抬头,见太子迈步而入。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楚昭宁微微一笑。
四个多月的身孕,胎象已然稳固,再难完全遮掩。
今日,便是要向天下公布这个秘密的时刻。
太子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腹部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太医已经在慈元殿候着了。这一路走过去,若是觉得累了,随时告诉孤。”
“臣妾明白。”楚昭宁轻声应道,“这些时日,多谢殿下体谅。”
太子微微颔首,伸手虚扶着她的手臂:“走吧,莫让父皇母后久等。”
辰时正,太子与楚昭宁准时来到慈元殿。殿内熏香袅袅,徽文帝与皇后早已端坐上位。
“儿臣(臣媳)恭请父皇、母后圣安。”二人齐声行礼。
徽文帝的目光在楚昭宁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气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平身吧。太子妃近日瞧着气色愈发明润了。”
太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正有一事要禀告父皇、母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隐忍多时的激动,“太子妃已身怀有孕,经太医悉心调养,至今已四个月出头,胎象稳固,母子均安。”
话音方落,侍立在侧的宫人们虽极力保持肃静,但眼中瞬间迸发的惊喜之色却难以掩盖。
几个小宫女更是忍不住交换着欣喜的眼神。
徽文帝闻言,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好!此乃社稷之福,皇室之祥!”
他看向楚昭宁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和与赞赏,“太子妃,你辛苦了。”
“这数月来静心养胎,不涉外事,安稳为重,朕与你母后皆了然于心,你做得很好,甚好!”
皇后更是笑容洋溢,亲自抬手虚扶了一下:“快,快扶太子妃坐下说话,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莫要站着累着了”
她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怀与喜悦,“本宫今早起身时,就见殿外那株老梅树上有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心里还纳闷是什么喜事。”
“原来应在了这里,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这喜庆的氛围中,司礼太监高声通传:“太医院院正张明远、院判李文康、太医林清源,奉召觐见——”
三位太医鱼贯而入,神色恭谨。
太医院院正张明远须发皆白,德高望重,他上前一步:“臣等奉旨为太子妃娘娘请脉。”
“太子妃娘娘脉象流利滑利,如盘走珠,此乃典型的喜脉,且脉息稳健有力。”
“经臣等再三会诊确认,太子妃娘娘身孕已足近四月,龙胎安康,根系稳固。”
这一番引经据典、言辞确凿的禀报,为这桩喜事奠定了无可置疑的基调。
楚昭宁注意到,在太医禀报时,太子的脊背挺得笔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孩子,对他们都很重要。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盘旋了两个来月的猜测、疑虑、期盼、乃至某些阴暗的嫉妒,此刻都被这官方确认的消息炸了出来,化作了形态各异的反应。
巳时初,各宫妃嫔、皇子、公主依制齐聚慈元殿,向皇后请安。
今日的请安,每个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楚昭宁身上,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楚昭宁与太子并肩坐于皇后下首,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关切,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冰冷的审视。
玉贵妃领着萧瑾云与陈姝率先上前,她笑容温婉得体,话语更是滴水不漏:“臣妾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恭喜太子、太子妃娘娘。”
“这真是天大的喜讯,臣妾听着,心里都跟着欢喜不尽,真是祖宗保佑,社稷之福。”
她心中明镜似的,东宫有了嫡孙,这储位更是稳如磐石。
那些原本或许还存着些别样心思的人,比如永和宫那位,往后怕是得更谨慎地藏好尾巴,夹起尾巴做人了。
萧瑾云更是笑容爽朗,他对着太子和楚昭宁拱:“皇兄、皇嫂,恭喜恭喜!”
“这可是咱们这一辈里头一个孩子,臣弟可是盼着早点当叔叔呢!”
陈姝面带羞涩,亦轻声附和,眼中带着善意。
昭妃携五皇子前来,话语中透着将门之女的爽利:“恭喜太子妃。此乃国之大幸,边关将士闻之,亦当感念天恩,士气大振。”
这话语隐隐透露出沈家军对东宫的拥护,让在场几个有心人都不禁神色微动。
德嫔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话语却暗藏机锋:“臣妾恭喜太子妃娘娘。”
“难怪前些时日见娘娘深居简出,总觉得气度愈发雍容,原是如此天大的喜事临门,真真是上天庇佑东宫。”
她心中酸涩难言,这几个月的猜测终于被证实,而且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意味着太子妃在腊月前就已经有孕,却瞒得这样紧。
太子面色不变,从容接话:“德嫔娘娘有心了。太子妃前些时日的静养,正是为了今日能安然与大家共享此喜。”
这话既回应了德嫔的试探,又彰显了东宫对子嗣的重视,滴水不漏。
三皇子萧瑾琰神色复杂,道贺的话说得略显僵硬:“臣弟恭喜皇兄、皇嫂。”
他心中五味杂陈,离自己成婚还有两个月,东宫就有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无疑会让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
楚昭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始终轻柔地护在小腹前。
她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牵动的不仅是血脉亲情,更是整个朝堂的未来格局。
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祝福背后,是各方势力在新的棋局开始前的重新盘算。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太子妃如今需要静养,各位的心意陛下和本宫都知晓了。”
“往后若无要事,莫要过多打扰东宫清净。”
这话既是对太子妃的保护,也是对某些人的敲打。
徽文帝也颔首道:“皇后说得是。太子妃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一应规矩礼仪都可从简。”
楚昭宁微微垂首:“谢父皇、母后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