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窑忙着烧制马桶的时候,沼气池的主体工程也在五月底完工。
钱福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压力和疲劳仿佛一瞬间释放。
进料口、出料口、搅拌装置、导气管一一安装到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造型奇特的沼气灶,铸铁的灶头上有着细密的出气孔,下面连着调节阀门。
“可以开始投料了。”钱福按照图纸上的说明,指挥工匠们开始首次投料。
首先是人畜粪污,皇庄的下人聚居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壮丁们推着一车车粪污,从进料口倒入池中。
“按照配方,粪污占三成,秸秆杂草占七成。”钱福一边监督投料,一边大声提醒,“注意比例,不能出错!”
投料过程臭气熏天,许多工匠忍不住呕吐,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投料完毕,注水至设计容量,然后封闭进料口。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图纸上说,夏季需要十五到二十天才能产气。”钱福对赵铁柱说,“咱们耐心等待吧。”
等待的日子里,工匠们并没有闲着。
他们继续完善着配套设施,制作了专门的搅拌工具,修建了储存原料的棚屋,还在沼气灶上方搭起了遮雨棚。
钱福则每天都要到沼气池边转好几圈,时而俯身听听池内的动静,时而检查导气管的接口。他内心充满忐忑,既期待奇迹的发生,又害怕最终的失败。
五月最后一天,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座新漆的铺面前人山人海。
黑底金字的“净器坊”匾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两侧垂挂着明黄绸带,昭示着这家铺子与众不同的官营身份。
“开张了!开张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维持秩序的京兆府差役们手拉着手,费力地阻挡着激动的人群。
铺子门前,鲁监正穿着崭新的官服,额角沁着汗珠,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地看着眼前的盛况。
“诸位,诸位请有序排队。”他提高嗓音喊道,“今日首批五十套净器,每人限购一套,须凭户籍文书登记购买!”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才五十套?这哪里够啊!”
“我昨夜子时就来排队了,今日定要买到一个。”
“王管家,您也是替府上来的?我家老爷说了,今日务必带一个回去!”
铺子内,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安置着展示品。
正中摆放着一个洁白的抽水马桶,旁边配有水箱和铜制拉杆,釉面光滑如镜,引得前排的人阵阵惊叹。
“快看,这就是那抽水马桶。”
“真如传言所说,洁白如玉啊。”
“这怎么用?快演示看看!”
鲁监正示意伙计演示。
那伙计提起一旁的水桶,往水箱中注水,随后拉动拉绳。
只听“哗啦”一声,清水奔涌而下,在马桶内形成急速的漩涡,将几片事先放置的树叶瞬间冲走,留下底部一汪清澈的存水。
“妙啊!”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这水流如此迅疾,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连宫里都用这个!”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永昌伯府的管家,他迫不及待地递上银票和户籍文书:“鲁监正,这是五十两银票,我要一套!”
鲁监正接过银票,仔细查验后递给身旁的账房,又核对文书,这才示意伙计将一套打包好的净器抬出来。
“下一个。”账房高声喊道,笔尖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不过半个时辰,五十套净器便已售罄。
没买到的人不肯散去,围着铺子不肯离开。
“各位,各位。”鲁监正擦着汗喊道,“官窑正在加紧烧制,十日后还会有新货,请大家届时再来。”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但净器坊门前的热闹却持续了整整一日。
买到的人欢天喜地,命随从小心翼翼地抬着净器回家。
没买到的则聚在附近茶楼酒肆,议论着这新奇物事,猜测下一批货何时能到。
而这场由抽水马桶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六月的京城,暑气渐盛,蝉鸣聒噪。
距离三皇子萧瑾琰大婚的日子只剩十几天,然而满京城的热议焦点都聚焦在抽水马桶上。
“听说了吗?靖王府昨日也装上了那抽水马桶,说是宫里赏赐的!”
“可不是嘛,现在谁家要是能得宫里赏一个马桶,那可是天大的体面!”
“太子妃真是神了,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巧宗儿?”
……
茶楼里,酒肆中,甚至官衙歇脚的耳房里,处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
抽水马桶已然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达官贵人们以家中能安装一个为荣。
甚至有人开始托关系、走门路,想要从即将开张的官营铺子里提前订购。
在这片热议中,三皇子府邸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萧瑾琰也正为京中的风向而恼火。
“好个楚昭宁,好个抽水马桶!”他冷笑着将手中的密报扔在桌上,“倒是小瞧了她。”
德嫔坐在他对面,神色凝重:“这个节骨眼上闹这一出,分明是东宫有意为之。看来太子对你这桩婚事,很是不满啊。”
如果太子听到肯定会说你想多了。
萧瑾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自然不满。秦毅手握南疆兵权,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我得到这份助力?”
“可惜啊,”德嫔轻笑一声,“秦毅那个老狐狸精得很,到现在都不肯明确表态支持我们。”
“无妨。”萧瑾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只要秦玉瑶嫁过来了,秦毅就是我的岳父。这层关系,不是他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德嫔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说:“只是那抽水马桶一事,确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个,我们精心准备的大婚,反倒无人关注了。”
“跳梁小丑罢了。”萧瑾琰不屑地道,“一个马桶,还能翻出什么风浪?等大婚过后,我自有办法让众人的目光转回来。”
德嫔看着儿子自信的模样,欲言又止。
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觉得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抽水马桶,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