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送入内府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没了即时回音。
楚昭宁并不着急,只是耐心等待着。
就在这等待中,时节悄然进入了腊月,京城内外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太子依旧忙碌,漕运案牵扯甚广,他时常奔波在外,即便回宫,也多是埋首于卷宗之间,与楚昭宁和儿子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后院的周三娘等人更是连太子的身影都看不到。
窗外,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起了细雪,起初是零星几点,渐渐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
不过半个时辰,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纯净世界。
“娘娘,您看,下大雪了呢。” 扶锦撩开厚厚的锦帘,带着惊喜禀报。
正坐在暖榻边,看钟妈妈给儿子喂肉粥的楚昭宁闻声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啊!白,白。” 小家伙立刻扔下了吃到一半的粥,挥舞着小胖手,激动地指向窗外。
宝蓝色的小棉袍裹着他圆滚滚的身子,在钟妈妈怀里使劲扭动,“去去去。”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那片雪世界的渴望和向往,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楚昭宁见状,莞尔一笑。
太子忙碌,无暇陪伴,自己若再将他拘在屋里,未免太过可怜。
罢了,便带他出去透透气吧。
“好,带煦儿去看雪。” 她起身,亲自拿过大红缂丝白狐皮里斗篷。
又给他戴上同色镶毛边的小帽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娘娘,外面天寒,小殿下年纪小……” 钟妈妈有些担忧。
“无妨,玩一会儿就回来。” 楚昭宁安抚道,“穿得厚实,活动活动反而暖和。”
一行人来到丽正殿前的庭院。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冰凉清爽。
萧承煦一落地,就像只撒欢的小狗,跌跌撞撞地冲进雪地里。
小靴子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新奇的感觉让他乐不可支,咯咯笑个不停。
“雪雪……” 他努力说着叠字,蹲下身,用带着厚厚棉手套的小手,笨拙地去抓捧地上的积雪。
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留下湿漉漉的凉意,他觉得有趣极了,反复尝试。
楚昭宁跟在他身后,小心看护着,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煦儿,来,母妃教你团雪球。” 她蹲下身,捧起一捧雪,慢慢揉捏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小雪球,递给儿子。
萧承煦好奇地接过,小鼻子冻得通红,却兴致勃勃:“球球!”
他学着母亲的样子,试图自己团,却总是捏不拢,急得咿咿呀呀叫。
楚昭宁耐心地握着他的小手,一点点教他。
母子俩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引得随侍的玉簪、扶锦等人也面露笑容。
玩了约莫一刻钟,楚昭宁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触手一片冰凉。
又见他虽然兴奋,鼻尖却红得厉害,担心他感染风寒。
便柔声哄道:“煦儿,雪看够了,我们该回屋里去了,外面太冷了。”
正玩在兴头上的萧承煦哪里肯依?
他立刻抱紧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雪球,把小身子一扭,背对着母亲,嘴里嚷嚷着:“不!不不!”
那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脸都写着“没玩够”三个字。
楚昭宁试图去抱他,他却像只灵活的小泥鳅,蹬着小短腿往雪地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用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钟妈妈和玉簪也上前帮忙哄劝:“小殿下,咱们回屋喝甜甜的蜜水好不好?”
“殿下,屋里暖和,还有您最爱的小兔子灯笼呢!”
可萧承煦铁了心不回去,任谁哄劝都无效,小嘴瘪着,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楚昭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忽然想起小厨房今早新做了牛乳菱粉香糕。
她轻声对扶锦说了几句,扶锦立刻快步往小厨房走去。
楚昭宁则走到儿子面前,并没有强行抱他,而是依旧柔声说:“煦儿,母妃知道你还没玩够,但是你看,小手是不是冰冰的了?”
“我们先回屋,母妃让扶锦去拿好吃的点心了哦,是香香甜甜的糕糕。”
一听到“糕糕”两个字,萧承煦挣扎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小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但还是强撑着不肯妥协,只是偷偷用眼角瞟向扶锦离开的方向。
楚昭宁心中暗笑,继续加码:“是热乎乎的牛乳糕哦,还有甜甜的蜜渍樱桃在上面,我们再不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扶锦恰好端着一个剔红葵花式捧盒走了过来。
萧承煦看看身的雪地,又看看扶锦手中的捧盒,最终,对“糕糕”的热爱暂时战胜了对玩雪的渴望。
他松开了手里快要化掉的雪球,主动向楚昭宁伸出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要求:“抱,糕糕。”
楚昭宁成功将儿子带回屋。
坐在暖融融的榻上,吃着香甜软糯的点心,萧承煦暂时忘却了外面的冰雪世界,吃得心满意足。
可是,孩子的注意力是短暂的。
一块点心下肚,暖意回归,他那双大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往窗外瞟,小手指着外面:“雪雪,玩玩。”
楚昭宁知道,若不想个法子彻底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出门玩雪的拉锯战怕是还要上演好几次。
硬拦着不是办法,得用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他。
她沉吟片刻,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时代可能实现的、安全又新奇的小玩意儿。烟花爆竹?
太过危险,肯定不行。
“煦儿想玩更好玩的东西吗?” 楚昭宁笑着将儿子揽到身边,“母妃给你做几个宫里没有的新玩具,好不好?”
萧承煦仰着头,似懂非懂,但“新玩具”三个字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楚昭宁说干就干。
她吩咐下去,让人寻来一些材料。
韧性好的绵纸、少量细腻的木炭粉、一些干燥的泥土、极细的铁砂,还有浆糊、竹签、彩色的丝线等物。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玉簪看着楚昭宁将木炭粉、干土和那点珍贵的铁砂按一定比例混合。
再用裁剪好的绵纸小心翼翼地包裹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包,好奇地问。
“这个叫摔炮,” 楚昭宁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解释,“不用点火,用力摔在地上,就会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利用的是摩擦和撞击引爆微小碳钢颗粒和空气的原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声音清脆却不具破坏力。
接着,她用棉线浸泡了硝石和金属粉末的溶液,晾干后,缠绕在竹签顶端,做成了最简易安全的仙女棒。
“这个拿在手里,点燃后会冒出亮晶晶的火花。”
玩具做好后,楚昭宁带着儿子来到廊檐下。
她先拿起一个摔炮,递给跃跃欲试的萧承煦:“煦儿,用力往那边空地扔。”
小家伙接过,依言用力一掷,“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萧承煦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新奇的声音和效果逗得哈哈大笑,拍着手蹦跳:“响!要要!”
楚昭宁又点燃一根仙女棒,那瞬间迸发出银色火花。
“亮亮,亮亮。” 萧承煦看得呆了,小声地惊叹,然后迫不及待地也要自己拿着玩。
楚昭宁看着他挥舞着燃烧的仙女棒,小脸上洋溢着无比惊奇的光芒。
孩子的欢笑声、摔炮的清脆响声、以及仙女棒燃烧的呲呲声,交织在一起。
让原本因太子忙碌而显得有些冷清的东宫,瞬间充满了年节的欢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