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远,”太子吩咐道,“去请郭詹事、周主事,杨阁老门下的李郎中、张次辅门下的王员外郎过府一议。记住,勿惊动旁人。”
褚明远会意,躬身退下安排。
太子步入詹事府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大周疆域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东南沿海的海岸线。
楚昭宁的话语犹在耳边:“海外广袤,未必没有其他如橡胶一般,我们尚未认知却极具价值的事物。”
如果真能如楚昭宁所言,通过海贸获得稳定财源,西北战事的压力将大大缓解,大周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约莫一炷香后,受邀的官员陆续抵达。
为首的是詹事府詹事郭逸,紧随其后的是户部主事周明,最后到来的是李郎中和王员外郎。
他们官职虽在郭逸之下,但代表的是阁老的态度,故而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持重与审慎,进门后便垂眸敛目。
众人行礼后各自落座,书房门被小心关上,褚明远亲自守在门外。
“诸位,”太子开门见山,“今日请各位前来,是为商议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西北战事胶着,国库日渐空虚,父皇为此忧心忡忡。”
“昨日垂询开源之法,孤思索良久,认为或可在海贸一事上做些文章。”
话音刚落,周明眼睛一亮,而郭逸则微微蹙眉。
“殿下,”郭逸率先开口,“海贸之议,朝中已有多次讨论,争议颇大。”
“且广州一口通商,历年税收虽稳定,却难以填补西北军费之巨大缺口。不知殿下有何新见?”
太子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孤以为,我们不应局限于广州一口。”
“而应在东南沿海择选合适地点,增开多个对外贸易港口,设立强有力的市舶司,统一税则,将所有海外贸易纳入朝廷管辖。”
他转身面向众人:“丝绸、瓷器、茶叶,在外藩备受追捧,若能规范经营,仅海贸一途,其利足以支撑数场西北之战。”
周明连连点头:“殿下明鉴。臣在户部多年,深知农税增长有限,若能开辟商税新源,实为解困良方。”
“据臣初步估算,若能将海贸规模扩大三倍,年税收可增百万两白银,足以缓解当前困境。”
这时,李郎中轻咳一声:“殿下,海贸之利,人所共知。然开海之弊,亦不可不察。”
“朝中诸多大臣担忧,大规模开海易引来倭寇海盗,滋扰沿海。”
“更有人以为,天朝物产丰盈,无需外求,与番邦大规模贸易,有失体统。”
王员外郎也附和道:“李郎中所言极是。且江南官场、沿海士绅利益盘根错节,贸然开海,必遭强烈反对。”
“如今西北战事未平,若东南再生动荡,恐非国家之福。”
太子静静地听着,心中明白这些反对意见都在预料之中。
他注意到周明欲言又止,便示意他但说无妨。
“殿下,各位大人,”周明起身拱手,“下官以为,顾虑固然重要,然坐困愁城亦非良策。”
“如今西北战事每日耗费数以万计,国库也支撑不了多久。若再无新源开辟,届时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太子身旁,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港口:“下官以为,可在定海、姑苏、胶澳等地先行试点。”
“设立市舶司,派驻水师,既保障安全,又可严防走私。如此循序渐进,既可避免激烈反对,又能逐步积累经验。”
李郎中摇头道:“周主事想法虽好,然开港设司,动静太大,朝中清流必以与民争利、舍本逐末为由激烈反对。”
“且初设机构,官吏选拔、税则制定、防务布置,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可成。西北军情紧急,恐远水难解近渴。”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太子环视众人,见郭逸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郭詹事有何高见?”
郭逸缓缓抬头重:“殿下,诸位同僚所言皆有道理。海贸确有利可图,然反对之声亦不可轻忽。老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既让殿下拟订条陈,说明圣意已有倾向。然为殿下计,为社稷计,老臣建议可退一步,不必急于开港。”
太子挑眉:“詹事的意思是?”
“广州现有市舶司,运作多年,已有章程可循。”郭逸缓缓道,“何不以此为试验之地。”
“先筹备一艘海船,装载适量货物,往大食一行。待其返航,核算盈亏,验证海贸之利,再议开港不迟。”
周明闻言急道:“一艘船?这未免太过保守,于大局何益?”
郭逸平静回应:“周主事稍安勿躁。此船虽小,意义重大。其一,可验证殿下所言海贸之利的虚实。”
“其二,可摸索远洋贸易的经验。其三……”他转向太子,“可堵反对者之口。若有实据证明海贸之利,来日再议开港,阻力必大减。”
太子陷入沉思。
郭逸的建议虽保守,却不失为稳妥之策。
李郎中和王员外郎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折中方案也能接受。
李郎中开口道:“若仅是在现有广州港基础上试航一艘船,动静小得多,朝中反对声音应当不会太大。”
王员外郎也点头:“且若能以此证明海贸之利,将来再议开港,也有据可依。”
太子看着地图,心中权衡。
他何尝不想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但现在朝堂的格局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郭逸的建议虽保守,却可能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也罢,”太子最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依郭詹事所言。我们先在广州港试航一艘船,看看结果如何。”
他转向周明:“周主事,你精于算计,就由你来拟定此次试航的货物清单和预期收益。”
又对郭逸道:“郭詹事,劳你拟定条陈,详细说明试航计划,包括船舶准备、人员调配、航线规划等。”
最后,他对两位重臣的门生说:“也请二位向杨首辅、张次辅转达孤的诚意,此仅为试验之策,待有成果后再议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