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城,寒意还未完全散去,但詹事府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进出的官吏步履匆匆,廊下时不时传来低语与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
太子立于詹事府正堂中央,面前宽大的木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海图。
上面用细密的笔触勾勒出蜿蜒的海岸线与岛屿。
一条朱笔描绘的航线,从大周的港口一路延伸,指向遥远的西方。
“殿下,致远号及其备用船只已检修完毕,一应货物,如丝绸、瓷器、茶叶,皆已按清单入库,封存妥当,只待装船。”
郭逸手持一份文书,详细汇报着。
“嗯,货物之事,你办事,孤放心。”太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图上,“随行人员呢?”
郭逸答道:“回殿下,使臣、通译、书记、医官,皆已选定。使臣由鸿胪寺右丞赵文渊担任。”
“通译三人,皆是在广州蕃坊历练多年,通晓大食、波斯乃至部分天竺语言的能手。”
“书记官两名,医官四名,太医院出一人,广州当地招募三人,皆擅治海事常见病症及外伤。”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飞速过着这些人的背景资料:“以上人等,多是詹事府与鸿胪寺反复斟酌,精心挑选的,背景清白,能力出众。”
“水手、舵工、火长等,”郭逸翻过一页,“则优先招募了闽粤两地有远航经验的老人。”
护卫方面,由广州市舶司调拨精锐水兵一队,共五十人。另有一小队东宫侍卫随行,由侍卫副统领韩霆带队,确保船队安全。”
太子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抬起头,看向郭逸:“郭卿思虑周详,甚好。名册务必再三审核,确保人人可靠,绝无滥竽充数或心思不定者。”
“臣明白。”郭逸躬身应道,“人员名册已反复核对三遍,并暗地里查访其家世背景,确保皆已到位,且无后顾之忧。”
太子点点头,继续问道:“出航日期,可曾议定?”
郭逸呈上另一份文书:“钦天监根据星象推算,提供了几个吉日。”
“但臣以为,海上行船,天时最为紧要,钦天监之论,恐不及本地老渔民世代相传的经验。”
“臣已派人寻访了几位广州港口碑极佳的老船把头,他们常年往来南洋,对海上气候变幻颇有心得。”
“是否请他们一同参详,选定最适宜的出海时机?”
“准。” 太子立刻同意,“此事关乎船队安危,不可不慎。务必请教那些真正识风辨浪的老把式。”
“是。” 郭逸应下,随即又道,“几位老把头初步看过,都说二月下旬,东南风渐稳,飓风未起,海况相对平和,是南下的好时节。”
“具体日期,待他们还要再仔细观察海况、云相后,便可最终确定。”
就在郭逸与几名属下退到一旁,开始低声核对着装船清单的最后细节时。
太子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此次致远号南下,航线远至大食,航线漫长,途经诸多异域邦国风俗物产定然与大周迥异。
那里是否也有类似橡胶,甚至比橡胶更有价值,而大周尚未知晓的奇珍异宝、特殊物产?
若能寻得一二,加以引种或利用,其利岂非更在金银贸易之上?
想到这里,太子坐不住了。
朝堂之上关于海贸的争论已暂告段落,具体的筹备事宜有郭逸这等能臣操持,细节已无需他过多操心。
他此刻想找楚昭宁问问对于这次远航,除了明面上的货物往来,是否还能带回些更特别、对大周更有裨益之物?
“郭詹事,此处事宜,你多费心。孤先回东宫。” 太子起身,语气平稳,但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郭逸虽不明就里,但见太子神色间似有要事,立刻躬身:“臣遵命,恭送殿下。”
丽正殿,楚昭宁正看着一本闲书翻着。
萧承煦被徽文帝派高公公来接走了。
“殿下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楚昭宁抬起头,放下书卷。
太子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他走到楚昭宁身边坐下:“元妃,海贸试行之事,已定。致远号不日即将启航,前往大食。”
楚昭宁微笑道:“恭喜殿下,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船、货、人员,年前便开始准备,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待选定吉日,便可扬帆。” 太子看着楚昭宁,目光灼灼。
“船、货、人员,年前便开始筹备,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待老渔民们看好天气,便可扬帆。” 太子看着楚昭宁,目光灼灼。
“孤此来,是想问你,此次远航,除了朝廷明面上要换回的金银、香料、珍宝之外。”
“依你之见,还有什么东西,是咱们大周朝能用得上,值得带回来的?”
楚昭宁闻言,心念电转。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个选项,但最终,一个关乎人命的名字占据了首位。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太子:“殿下,确有一物,或许比丝绸瓷器更为重要。”
“哦?是何物?”太子来了兴趣。
“一种树,名为金鸡纳树。”楚昭宁缓缓道,“此树之皮,可提取一种名为金鸡纳霜的药物。”
“对于治疗瘴疠的寒热病症,有奇效。南方湿热,山林众多,军中、民间受此病困扰者甚众。”
“若能将此树引回,妥善种植,将来能活人无数,于国于民,皆是莫大功德。”
太子眼神一凝:“能治瘴疠之药?”
他深知瘴疠在南方的危害,军中每每南下,最是惧怕这个疾病,一旦感染往往十病九死,比刀剑伤亡更甚。
若真有特效药,其价值,绝不亚于橡胶。
“此树生于何处?”
“据…一些海外杂记所述,应生于南美洲,嗯,就是极西之地,跨越重洋的一片广阔大陆。”楚昭宁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此次船队虽不至彼处,但大食商贾云集,往来四方,或能通过他们,重金求购一些金鸡纳树的树皮或幼苗。”
“哪怕只是种子也好。若能引进成功,于我大周军民生息,可谓善莫大焉。”
太子郑重点头:“孤记下了,会吩咐下去,作为首要任务。”
他顿了顿,又问,“除此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