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号顺利出发的消息通过六百里加急,很快便传回了京城。
“殿下,广州急报。”内侍躬身呈上密封的奏报。
太子正在詹事府官员的簇拥下商议盐政改制之事。
他接过奏报,指尖在火漆封印上停留一瞬,方才徐徐展开。
“好。”他看完后只说了这一个字,面色平静无波。
郭逸见状,拱手笑道:“恭喜殿下,致远号顺利启航,实乃我朝海运一大步。”
太子微微颔首,将奏报轻轻放在案上,“只是个开始。”
官员们识趣地告退。
待殿内只剩心腹,太子才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百年银杏,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欣慰,更有沉重。
船虽已出发,但是否能安然抵达?是否能满载而归?
朝中又有多少人正等着看这艘船的笑话?
那些反对海运的老臣,暗中觊觎储君之位的三皇子。
想到这里,太子揉了揉眉心。
另一边,丽正殿内,楚昭宁也接到消息。
“娘娘,听说那船冒着黑烟,不用帆就能破浪前行,码头上围观的人都看呆了。”玉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听来的景象。
楚昭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悠远。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航空母舰甲板上战机起降。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这个在大周朝是不现实的。
如今大周最先进的蒸汽明轮船,在她看来仍显笨重低效。
庞大的锅炉、粗重的连杆,蒸汽利用率低得可怜,航速缓慢,载货量也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最重要的是,热效率太低,对煤炭的消耗太大,这严重限制了航程和运力。
而且,还是最初级的蒸汽动力,热效率太低,对煤炭的消耗太大,限制了航程和运力。
“要是船能再快些,再大些就好了。”玉簪还在感慨。
这句话点醒了楚昭宁。
是啊,既然暂时造不了航母,何不先从改进现有的蒸汽船入手?
说干就干。
她转身回到书房,铺开宣纸,开始回顾现有蒸汽船的结构。
“娘娘,您要画画吗?”玉簪忙上前磨墨。
楚昭宁摇摇头,“不,我在找问题。”
她笔下不停,勾勒出蒸汽船的轮廓,然后在几个关键部位画上圈:锅炉设计、冷凝效率、传动机构。
玉簪看得一头雾水,“娘娘,这些是什么?”
“是让船跑不快的症结所在。”楚昭宁唇角微扬。
接下来几天,楚昭宁开始绘制新的图纸。
更符合流体力学的水下船体线型,以减少航行阻力。
更优化的锅炉结构,增加受热面积,提高蒸汽压力和温度。
改进的阀门和连杆系统,让动力传递更顺畅、损失更小。
甚至,她还尝试构思多胀式蒸汽机的原理草图。
虽然以目前的工艺水平实现起来极为困难,但她还是将思路详细记录下来,作为技术储备。
“娘娘,您这画的是船?”玉簪看着纸上复杂的线条和标注,好奇地问。
楚昭宁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嗯,一种可能更快的船。”
“更快?能有多快?比现在的火轮船还快吗?”玉簪想象不出来。
“希望能快上许多。”楚昭宁嘴角微弯,“等做出来模型试试就知道了。”
图纸初步完成后,楚昭宁并没有急于去找将作监打造实船。
她决定先做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进行验证。
想到模型,她心里泛起一丝温柔。
验证完后,这个精巧的玩具正好可以给儿子玩。
沉吟片刻,她唤来了寒刃:“去请钱公公来一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钱宝便脚步轻快地来到了丽正殿。
“奴才钱宝,请娘娘安。不知娘娘有何吩咐?”钱宝恭敬地垂手而立。
楚昭宁让丹霞将一叠图纸和一份清单递给钱宝,“不必多礼。我这里有些小玩意需要制作,清单上列明了所需材料和大致要求。”
钱宝双手接过图纸和清单,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是一惊。那
图纸上的线条、图形、标注,他完全看不明白,只觉得无比复杂。
清单上除了要求质地均匀的硬木、薄铜片、精铁条外,竟然还有极小规格的铜钉、铜丝,甚至还有极细的螺丝。
“这,娘娘,”钱宝面露难色,“这些东西制作起来,恐怕颇费功夫,尤其是这些小零件。”
“无妨,尽力即可,但务必精准。”楚昭宁挥挥手,“你去找匠人按图制作。”
“所需银钱物料,直接去找云锱支取。若有不决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钱宝躬身道:“奴才明白了,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寻访能工巧匠,亲自督办,确保东西做得合乎娘娘心意。”
退出丽正殿的路上,钱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心中已然开始在盘算京城里哪些老匠人手艺好。
接下来的日子,钱宝果然展现出了他卓越的办事能力。
他不仅找来了京城最好的匠人,还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
遇到匠人也看不懂的图纸,他便详细记下问题,再趁请安时一一向楚昭宁请教。
不过十来天工夫,那些精密的零部件便陆陆续续送入了东宫。
楚昭宁拿起那具巴掌大小的螺旋桨,对着光仔细查看叶片的弧度和打磨的光洁度。
又检查了锅炉模型的气密接口,微微颔首。
“钱公公费心了。”她夸赞了一句。
钱宝连忙躬身:“娘娘过奖了,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这些零件的精细程度远超楚昭宁的预期。
螺旋桨的叶片弧度精准,锅炉的接口严密,就连最微小的螺丝都打磨得光滑锃亮。
她正准备挽起袖子开始组装,殿外却由远及近地传来钟妈妈轻柔的劝阻声和小脚丫奔跑的“哒哒”声。
“母妃,母妃在哪里?”刚午睡醒来的萧承煦,穿着杏黄色的小锦袍。
头发还有些蓬松,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兽,挣脱了钟妈妈的手,满屋子寻找母亲的身影。
书房的门虚掩着,小家伙“砰”地一声推开门。
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被地毯上那些形状各异的零部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哇!”萧承煦兴奋地叫嚷起来。
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胖乎乎的小手直接抓向一个锃亮的铜制汽缸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