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宁国公府时,府中上下反应各异。
特别是疏影苑,各种言论都有,闹得府里上下沸沸扬扬的。
崔令仪收到消息后,把府里的女眷都召集在萱瑞堂内。
崔令仪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收到太子妃接了建炼铁炉的差事,府里也在讨论。”
“我唯一想说的就是,太子妃做什么,自有陛下和太子考量。宁国公府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支持。”
陈姨娘撇撇嘴,忍不住道:“夫人,五姑娘这是……是不是太冒进了?外头说得可难听了,说什么女子干政,不成体统……”
“住口。”崔令仪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陈姨娘立刻噤声。
堂内一片安静。
崔令仪缓缓道:“太子妃的事自有陛下和太子安排,从今日起,府中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更不得在外传播闲言。 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都散了吧。”崔令仪摆手。
众人退下后,崔令仪独坐片刻,对身边的文嬷嬷道:“去请国公爷来。”
不多时,宁国公来到萱瑞堂。
“国公爷爷坐。”崔令仪为他斟茶,“今日朝会上的事,老爷怎么看?”
宁国公接过茶盏,沉吟道:“太子妃胆子太大了。但陛下既然准了,咱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
“我也是这般想。”崔令仪道,“所以我已传话下去,府中任何人不得非议。但外头的闲言碎语,恐怕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宁国公沉声道,“我楚家的女儿,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崔令仪点头,又问:“老大、老二那边……”
“老大稳重,知道该怎么做。老二那性子……”宁国公苦笑,“刚才已经来找过我,该叮嘱的都已经叮嘱了。”
靖远侯府,秋邕院。
这是徐明兰与丈夫陆秋邛的居所。
院如其名,秋色正浓,几株丹桂开得正好,香气透过窗棂飘进室内。
徐明兰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卸下发髻上的钗环。
镜中的女子容颜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陆秋邛从净房出来,见妻子这般神色,不禁问道:“怎么了?今日出门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徐明兰挥退丫鬟,转过身看着丈夫。
陆秋邛今年二十五岁,任殿前司都虞侯,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身材挺拔,容貌英武,因常年习武,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今日我去茶楼,听到一些议论。”徐明兰轻声道,“关于太子妃娘娘的。”
陆秋邛了然:“太子妃主持建炼铁炉的事?”
徐明兰点点头。
“满京城都在议论。”陆秋邛在妻子身边坐下,“殿前司的同僚们也在说这事,意见不一。”
徐明兰急切地问:“那你怎么看?”
陆秋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先说说,你怎么看?”
“我觉得太子妃很了不起。”徐明兰毫不犹豫,“女子为何就不能做大事?”
“古有妇好领兵,平阳昭公主建娘子军,今有太子妃建炼铁炉,有何不可?”
“那些议论她的人,不过是自己做不到,就见不得别人做到罢了。”
她说得激动,脸颊微红。
陆秋邛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还是这般性子,一点没变。”
徐明兰瞪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对,也不对。”陆秋邛倒了杯茶递给妻子,“你说女子能做大事,这话我赞同。”
“我母亲当年执掌侯府,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姐姐嫁入陈家,协助夫婿治理一方,都是例证。但太子妃这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明兰问道
“首先,这是国事,不是家事。”陆秋邛正色道,“建炼铁炉,耗资数万两,动用工匠数百人,产出的是军用民用的钢铁。”
“这已经不是寻常女子该涉足的领域了。”
徐明兰不服:“那又如何?太子妃有这本事,为何不能做?”
“有本事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陆秋邛耐心解释道,“大周朝开国百年,从未有女子主持如此规模的工造。”
“这触及了太多人的底线,士大夫的底线,工匠的底线,甚至天下男人的底线。”
“底线?”徐明兰冷笑,“如果这底线是错的,为何要守?”
陆秋邛被问住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夫人,我并非反对太子妃。实际上,我很佩服她的勇气和才华。”
“但你要明白,这世间的事,不是非黑即白。太子妃这么做,固然是开了先例,但也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成功了,固然是好,失败了,万劫不复。”
他握住妻子的手:“我担心的是,若太子妃失败,不仅她自己受损,连带着所有女子都会被看轻。”
“他们会说,看吧,女子就是不行,连太子妃都做不成的事,其他女子更别提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徐明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有道理。
太子妃此举,赌上的不仅是她个人的声誉,还是天下女子的可能性。
“可是,”她抬起头,“如果因为怕失败就不去做,那女子就永远没有机会证明自己。”
“太子妃敢赌,我就敢支持她。不仅我支持,我相信还有很多女子在默默支持她。”
陆秋邛看着妻子,忽然笑了:“你呀,还是这么倔。”
他叹了口气,“其实今日在殿前司,我也与几位同僚争论过。他们说太子妃不守妇道,我说太子妃有胆有识。最后不欢而散。”
徐明兰眼睛一亮:“你支持太子妃?”
“谈不上支持不支持。”陆秋邛摇头,“但我认为,既然陛下已经下旨,太子也全力支持,那就该让她试试。”
“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总比那些只会空谈的人强。”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从武将的角度看,若真能炼出更好的钢,造出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的刀剑,对我大周军队是莫大的好事。”
“西北不宁,北疆不定,军队最缺的就是好装备。若太子妃能做到,我陆秋邛第一个敬她。”
这话说得诚恳。
徐明兰心中感动,靠进丈夫怀里:“谢谢你。”
陆秋邛搂住妻子,轻声道:“谢什么。其实我也在想,若我们的女儿将来想做些什么,我是该拦着,还是该支持?”
“将心比心,太子妃也是别人的女儿,宁国公夫妇此刻想必也是百感交集。”
徐明兰点头。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夜深。
同样的对话,在京城各处都在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