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公公轻声提醒,“申时了,可要歇息片刻?”
徽文帝这才惊觉时间流逝,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
午后阳光依然明媚,但已略略西斜。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对萧承煦笑道:“煦儿累不累?咱们歇一会儿,去后花园骑车,如何?”
“骑车车。”萧承煦立刻放下手中的拼图,兴奋地站起来,“煦儿的车车呢?”
“在殿外呢,”徽文帝也起身,牵着孙子的手往外走,“皇爷爷也有一辆,咱们比比谁骑得快。”
养心殿外的空地上,两辆自行车并排停放。
一辆是成人尺寸的,黑漆车身。
另一辆是迷你版的三轮车,朱红色的车身,车把上系着两个小铜铃,车座后面还插着一面杏黄色的小旗子,旗面上绣着个“煦”字。
萧承煦一见到自己的小车就扑了过去,熟练地爬上车座,两只小脚蹬在踏板上:“皇爷爷,看,煦儿会骑。”
“煦儿真棒,”徽文帝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自己也跨上自行车,单脚点地。
他低头看着孙子小手紧紧握着车把,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含笑意。
“煦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萧承煦响亮的回答,还用力按了一下车把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把自己先逗乐了,“皇爷爷,铃铃响。”
“好,那就出发吧!跟紧皇爷爷!”徽文帝朗笑一声,率先蹬动脚踏,自行车平稳地滑行出去。
“出发。”萧承煦学着他的样子,努力蹬动自己那辆小三轮的踏板。
他的小腿还短,蹬起来有些费力,车轮转动不算快,但在平坦的广场上,也足够他欢快地前进了。
高平带着几个腿脚麻利、机灵的小太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既不敢靠太近打扰了祖孙俩的兴致,又时刻绷紧神经盯着小皇孙,生怕有半点闪失。
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悠然骑车的背影,高平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也就在小皇孙面前,陛下才能露出这般真正放松的神情吧。
从养心殿到御花园,有一段长长的、笔直的宫道,青石铺就,平整宽阔。
徽文帝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孙子能跟上。
萧承煦则铆足了劲,小脸蛋憋得有点红,努力蹬车,嘴里还给自己鼓劲:“嘿哟,嘿哟,追皇爷爷。”
春风拂面,带来花草的清新气息。
徽文帝感受着耳畔的风声,看着身边孙子认真努力的小模样,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竟真的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他甚至起了玩心,时而加速超前一点,时而慢下来等孙子。
引得萧承煦一会儿着急地喊“皇爷爷等等”,一会儿又得意地笑“追上啦!”
“煦儿,看左边,那是什么花?”徽文帝指着道旁一丛开得正盛的淡紫色花朵。
萧承煦扭过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立刻回答:“绣球!母妃说,团团开,好多小花。”
“右边那棵高高的树呢?”
“银杏,叶子像小扇子,秋天变黄黄,落下来,厚厚。”他不但说出了名字,还想起了去年秋天楚昭宁带他捡落叶的情景。
徽文帝眼中的赞赏更深。
这孩子,不仅记性好,表达也越发清楚了。
他不再提问,只是含笑听着孙子偶尔对沿途景物的稚嫩点评。
“皇爷爷,蝴蝶。”
“红墙,好高呀。”
“小鸟叫,叽叽喳喳。”
一路骑行,洒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和孩童欢快的笑声。
引得沿途碰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行礼。
进了御花园,景色更为开阔优美。
假山池塘,曲径通幽,各色花卉竞相开放。
徽文帝选了一段较为平坦的环湖小路骑行。湖水碧波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祖孙二人的身影。
又骑了约莫两刻钟,萧承煦的小脑门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小胸膛微微起伏。
他虽然依旧兴奋,但显然体力消耗不小,蹬车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徽文帝一直留意着孙子的状态,见状,便在一处临水而建的敞轩前缓缓停了下来。
“煦儿累不累?咱们歇歇,喝点水。”徽文帝轻松地刹住车。
长腿一迈下了地,早有眼色的太监小跑着上前,恭敬地将他的自行车推到一旁稳妥停放。
徽文帝则径直走到孙子的小三轮车旁,弯下腰,双臂微一用力,便将有些疲软的小家伙从车座上抱了下来。
“不累。”萧承煦嘴上依旧逞强,但身体却诚实得很。
一被祖父抱在怀里,就自然而然伸出小胳膊,搂住了徽文帝的脖子,把小脸依赖地贴在他肩颈处,无意识地蹭了蹭。
运动后的孩子身上带着暖暖的、好闻的奶香气。
孙儿毫无保留的依赖姿态,让徽文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稳稳地抱着孙子,走进敞轩,在铺着厚软锦垫的美人靠上坐下。
高平立刻奉上温度适中的蜜水和点心。
萧承煦就着祖父的手喝了几口水,吃了小半块荷花酥,精神便恢复了不少,又开始好奇地张望轩外的景色。
回程时,徽文帝没再让孙子自己骑车。
小家伙到底年纪小,疯玩了大半个下午,体力透支,此刻安静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他乖乖被祖父抱上那辆黑色自行车,坐在特意加装在横梁上的铺着软垫的小藤椅里。
徽文帝一手稳稳扶住车把控制方向,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环在孙子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蹬车的速度比来时更慢,更稳。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傍晚渐柔的日光里,晚风带着凉意。
萧承煦靠在小藤椅的椅背上,小脑袋随着车行微微晃动,眼皮渐渐沉重,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小嘴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含糊而绵软:“皇爷爷…骑车车…好玩…下次…煦儿还要…来…”
徽文帝听得真切,低下头,便能看见孙子恬静的睡颜,因为运动而红晕未褪,嘴角还微微翘着,仿佛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他心中涌起无边无际的柔和暖意,仿佛被这小小的信赖和依恋彻底填满。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孙子的好梦,轻轻应道:“好,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