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娇娇盯着王玮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能把“拉皮条”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事,裹上“为你铺路”“替你着想”的糖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真在为她的前途谋划一般。
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她攥着拳头,一言不发地冲回宿舍,本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可刚推开门,就撞见舍友正拿着她的洗脸毛巾,在脚边蹭来蹭去。
舍友还故意眯着眼,慢悠悠地嘲讽:“有些人啊,天天把自己端得跟大小姐似的,我看那脸啊,说不定还没我这刚洗过的脚干净呢。”
这句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汽油桶,陶娇娇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上头顶。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伸手就端起舍友脚边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洗脚水,朝着对方的床泼了过去。
水顺着床单往下淌,把被褥浸得透湿。舍友愣了两秒,突然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后勤主任办公室跑,一路上哭哭啼啼,逢人就说陶娇娇“仗势欺人,往她床上泼水”。
等陶娇娇赶到主任办公室时,主任正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根本不听陶娇娇的解释,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训:“小陶啊,你自己清楚,你就是个临时代班的,压根没资格住单位宿舍!
要不是看在王琳同志跟我磨了好几次嘴皮子的面子上,我们能给你通融这一回?
结果呢?你倒好,仗着有人撑腰,就欺负其他同志了?
这宿舍你别住了,赶紧收拾东西搬走!”
主任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陶娇娇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主任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主任一走,舍友立刻收了哭腔,双手抱在胸前,用眼角的余光嘲讽地瞥着她:“小陶啊,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吧。这眼看天就要黑了,再晚回乡下可就不安全了”
陶娇娇实在想不通,这些天她处处避让,连开关门都轻手轻脚,生怕吵到舍友,怎么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委屈和愤怒,开口问道:“我从没得罪过你,这阵子我连大声说话都尽量避开你……我就是个临时代班的,顶多再住两个月。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处处跟我过不去?”
舍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嗤”地笑出了声,接着猛地翻了个大白眼,眼神里的鄙夷和怨怼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更是理直气壮得近乎蛮横。
“得罪?谁有空跟你计较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你先搞清楚状况,别说你个没根没底的代班,就算是在单位干了三五年的临时工,都没资格申请双人宿舍!
我当年在底下做了三年临时工,天天给领导端茶倒水、好不容易才熬到转正,又特意请后勤主任吃了两回馆子,塞了两条烟,才抢下这个床位!
主任当时拍着胸脯跟我说的,另一个床位就是摆样子的,顶多有人中午来歇个午觉,平时根本没人住,这屋子说白了就是我一个人的!
可你倒好,凭空冒出来,一来就让我腾地方,去挤那四个人住的小破屋,跟三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凑合!
凭什么你一来就能占现成?我不找你麻烦,难道去找那些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陶娇娇愣在原地,心底的疑惑也有了答案。原来之前王玮说的舍友“调去市里”,根本就是假的!
对方哪是去什么市里,分明是被后勤那边安排去了拥挤的四人间,而这一切的缘由,竟然只是为了腾出让她能够一人独享这间宿舍。
舍友还没罢休,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满是尖酸:“你都攀上元书记那样的高枝儿了,还来跟我们这些人抢什么活路?
直接让元书记给你安排套大宅子住多风光,犯得着来挤这破宿舍,跟我抢这点地方吗?”
看着舍友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嘴脸,陶娇娇心里最后一点想辩解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她忽然觉得可笑,这些人怎么就不敢跑到元正清面前说三道四?怎么就不敢对元正清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偏偏揪着她一个人不放,不就是看准了她是外来的知青,没家世没背景,在松县无依无靠,就算受了委屈也没处说理,好欺负吗?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跟元正清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心里未必不清楚——甚至比谁都明白她是清白的。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辱她。
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顺着他们的“猜想”来。陶娇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委屈已经淡了,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像王玮之前说的,与其白白受委屈,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捞点实在的好处。
大不了等元正清腻了,让他给自个儿在市里安排个安稳的正式工作。
至于那些不好听的名声,就让它们永远烂在松县这片小地方好了。
陶娇娇这一松口,后面的事便像泄了闸的洪水,快得让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前脚刚跟那个满是糟心事的宿舍彻底告别,后脚王玮就开着单位的吉普车来接她,直接把她带去了城郊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
院子里还种着两棵石榴树,屋里桌椅、被褥一应俱全,比之前的宿舍舒服得何止十倍。王玮说,这是元正清特意为她买的,让她安心住着。
工作上的变动也来得顺理成章。没过两天,她就被调到了王玮手下当助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被刁难。
每天不过是翻翻当天的报纸,把重要的政策、新闻剪下来,整理成一本本剪报册子,清闲得很。
元正清也确实如王玮先前所说那般大方,两人头一回一起吃饭时,他便没绕半分弯子,直截了当地跟陶娇娇交底:等将来两人这层关系结束,不仅会给她安排市里的正式工作,还会送她一套房子,让她往后生活无忧。
眼下每个月,他还会让王玮转交一百块给她当家用,这笔钱,比单位正式职工的工资还要高。
若不是清清楚楚知道元正清早就有老婆,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新鲜、用来解闷的玩物,陶娇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差一点点就真的松动了。
如今在单位里,更是没人再敢给她甩脸色。之前那些对她指桑骂槐的同事,现在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笑着打招呼。
就连之前对她冷嘲热讽的后勤主任,见了她都要主动递杯热茶。
就算背后仍有闲言碎语传出来又怎么样?当着她的面,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得罪了她,间接惹恼了元正清。
可在街上撞见陈安的瞬间,陶娇娇还是会本能地往旁边躲,脚步慌乱地和元正清拉开至少三米远的距离,像在两人之间刻意划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她甚至不敢抬头迎上陈安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看着对方的身影从眼前快步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哪怕她心里清楚,陈安说不定早就忘了她这个只打过几次照面的人,更不会知道,此刻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就是松县的县书记。
可只要没拿到盖着公章的录用通知,没彻底甩掉“代班”这个身份,杨树坳那个简陋的知青点,就始终是她能攥在手里的最后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