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刚走，张铁牛脸上那点和善立刻散得一干二净，他冲吴春燕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你待会儿没事，就去张强家那块串串门，跟张强媳妇她们唠唠嗑。”
吴春燕一头雾水，却还是先应下：“爹，唠啥呀？”
“你就往两处说。”张铁牛压低声音，细细吩咐，“第一，就说县医院门槛高得吓人，进去一趟跟扒层皮似的，没个三五十块钱，根本别想从里头出来。
第二，你再提提吴小红。就说冯赖子把她家里那点钱卷跑了，吴小红娘家最近也没给她寄钱，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家，手里分毛没有，往后这日子咋熬得下去。”
吴春燕这才听出点门道，迟疑着问：“爹，咱说这些干啥？”
张铁牛冷笑一声，话里带着敲打：“不是你撺掇老大，吵着要新房吗？不是说铁蛋年纪大了，得有自己的屋？现在能不能成，就看你会不会说话了。”
这话戳得吴春燕脸一热——她那点小心思，竟全被公爹看透了。她再也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应道：“知道了爹，我这就去，保证办妥。”
等到吴小红生产那天，张铁牛在自家院里坐着，听着吴小红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几乎快听不见了，他嘴角忍不住偷偷咧开，眼里尽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就要成了。
可没成想，半道上竟跳出个陈安，不仅把吴小红送进了医院，还让她好好活了下来，把他的全盘计划搅了个稀碎。
想到这儿，张铁牛心里的火气更盛，连喝了两碗热茶都没压下去。
跟张铁牛一样窝着火的，还有冯赖子的大哥冯栓子。
之前冯婆子犯事被抓时，他怕惹祸上身，赶紧跟冯赖子、冯婆子断了亲，逢人就说“往后各过各的，再无瓜葛”。
可血浓于水的情分哪那么容易撇清，冯赖子终究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如今他弟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劳改，听说那边天寒地冻、苦役繁重，能不能活着熬到刑满都难说。
在冯栓子看来，吴小红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娃，是他弟在这世上唯一的根苗，是冯家二房传宗接代的指望。
可到头来，吴小红好好活着，娃却没保住——这在他眼里根本不是“意外”，分明是吴小红故意的！
他越想越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娃在肚子里揣了九个月都好好的，啥毛病没有，怎么偏偏临到要生了就出岔子？这不是故意的是啥！
这吴小红，就是存了心要让我弟断子绝孙，压根不想给冯家留后！”
一旁盯着冯金宝写字的王翠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瞎咧咧啥？有本事直接找吴小红去啊！
正好，你妈手里那么多钱，总不能全归吴小红吧？咱俩凭啥没份？”
她眼神里添了几分算计，“那少说也得有一百块，要是吴小红不给，咱就逼她把房子交出来！”
冯栓子本就是个窝囊性子，不然冯婆子也不至于看不上他——当初拿了吴小红的钱盖了大房子，转头就把老土坯房分给了他这个大儿子，自己反倒跟着小儿子过活。家里也就儿子金宝，能在冯婆子那儿讨着点好脸色。
这会儿听媳妇让他找吴小红，冯栓子顿时没了底气，耷拉着脑袋讷讷道：“娘的钱不都被二弟卷跑了吗？
再说二弟都被抓了，那钱估摸着早充公了。咱先前又跟那边断了亲，这时候上门要钱，没个由头啊……”
王翠花见他这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揪住冯栓子的胳膊，又是掐又是拧：“没由头？你倒会找借口！难不成这亏就白吃了？你不去我去！”
先前住这土坯房时，王翠花还能自我安慰：虽说房子破，可好歹没了刁钻的婆婆、坏种小叔子整天挑刺找事，日子比以前清净多了。
可如今看着吴小红住着亮堂的大房子，还不用伺候那难缠的老太婆，她心里那点平衡瞬间没了。
再说，冯婆子当初帮特务做事，肯定捞了不少钱。虽说都传小叔子跑的时候把钱卷走了，她却半点不信。
吴小红肚子里还揣着小叔子的崽，他能狠心一点都不留？
就算没有钱，不还有房子吗？凭啥她家明明是大房，却被赶到这破屋里，好房子倒让别人占了去？
一想起当初婆婆分家的偏心，王翠花就愤恨不已，早把吴小红家那栋砖瓦房是靠剥削吴小红盖起来的事实，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翠花揣着一肚子算计找上了吴小红家。吴小红刚生完孩子没几天，正躺炕上歇着。
喻苹见她来者不善，赶紧拦在门口劝：“王翠花同志，小红还在坐月子，身子虚得很，有啥事儿咱慢慢说，别在这儿闹动静。”
可王翠花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推开喻苹就往屋里闯，嘴里还嚷嚷：“我找吴小红要冯家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喻苹拦不住，只能跟着进屋，看着王翠花叉着腰站在炕前发难，劝道：“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像啥样子！”
王翠花却充耳不闻，指着吴小红的鼻子就讨钱要房。吴小红强撑着坐起身，脸色虽白，语气却硬：“这房子是公社书记亲自判给我的，你想要，就去公社找书记理论，别来我这儿撒野！
至于钱，我这儿一毛没有，生孩子的钱还是问陈安借的，你要是实在想要，就去大西北找你婆婆要！”
这话彻底惹恼了王翠花，她本就没打算讲道理，见状直接扑上去撕打。
吴小红刚生完身子弱，哪经得住她拉扯，没两下就被推倒在炕边，后腰撞得生疼。
王翠花得手后更无忌惮，转身就翻箱倒柜找钱，抽屉、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
喻苹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可她一个知青，力气哪比得上撒泼的王翠花，反倒被推得踉跄两步，手还蹭破了皮。
眼看王翠花越闹越凶，喻苹咬咬牙：“你等着，我这就去知青点找人！”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跑。
另一边，陈安正收拾着东西，打算去吴小红家瞧瞧她产后恢复得咋样，没走两步，就撞见喻苹气喘吁吁地往知青点跑。
陈安问她咋了，喻苹急急忙忙说：“王翠花……王翠花闹到吴小红家去了。”说完又朝知青点跑去。
她心里顿时一紧：可别让王翠花把吴小红弄伤了！吴小红之前发电报只跟家里要了五十块钱，这要是人伤了，后续花销变大，还不上她钱可咋整？